沈墨轩在家“歇着”的第三天,李文昌又来了,这次脸色比上次还难看。
“大人,出事了。”李文昌连茶都顾不上喝,“江南传来消息,清丈工作停了。”
沈墨轩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在桌上:“停了?为什么?”
“周文彬顶不住压力。”李文昌说,“您一走,杭州赵家、扬州孙家就联合江南十几家大族,给巡抚衙门递了联名信,要求暂停清丈,重新商议章程。周文彬不敢硬抗,下令暂缓。”
“赵虎呢?他没说话?”
“赵千户说话了,但没用。”李文昌苦笑,“周文彬是署理巡抚,他下令暂缓,赵千户一个武官,能怎么办?总不能带兵逼着周文彬继续吧?”
沈墨轩站起身,在书房里来回踱步。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。他前脚刚走,后脚江南就变天。周文彬那软骨头,果然扛不住事。
“还有更糟的。”李文昌接着说,“张诚昨天在朝会上提议,说江南新政引发民怨,建议朝廷派钦差前往调查,若确有不当之处,当予以纠正。”
“纠正?”沈墨轩冷笑,“怎么纠正?把清丈的田退回去?把收的税还回去?”
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”李文昌说,“张诚还暗示,您在江南的某些做法,可能‘矫枉过正’。”
矫枉过正,这是要把他在江南的政绩全盘否定。沈墨轩感到一阵无力。在地方上拼死拼活,回到京城却被人捅刀子。这就是大明朝的官场。
“皇上怎么说?”
“皇上没表态,说再议。”李文昌道,“但看那意思,是动摇了。申阁老一走,皇上少了主心骨,张诚和王锡爵又步步紧逼……”
话没说完,门房老刘进来禀报:“老爷,宫里来人了,宣您明早进宫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老刘退下后,李文昌担忧地问:“这个时候宣您进宫,怕是凶多吉少。”
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沈墨轩说,“明天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,沈墨轩换上朝服,进宫面圣。
还是在乾清宫,但这次不止皇帝一个人。张诚、王锡爵都在,还有几个科道言官。
气氛很压抑。皇帝坐在御案后,脸色阴沉。张诚站在左侧,面无表情。王锡爵站在右侧,眼神里透着得意。
“臣沈墨轩,叩见皇上。”沈墨轩行礼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很冷,“沈卿,江南的事,朕又了解了一些。有人说你滥杀无辜,有人说你横征暴敛。今天叫你来,就是让你当面说清楚。”
沈墨轩抬头:“皇上想问什么,臣知无不言。”
“好。”皇帝拿起一份奏折,“先说钱百万。他虽有罪,但罪不至死。你为何要斩立决?”
皇帝坐在御案后,脸色阴沉。张四维、王锡爵都在,还有几个科道言官。
“臣沈墨轩,叩见皇上。”沈墨轩行礼。
“平身。”皇帝的声音很冷,“沈卿,江南的事,朕又了解了一些。有人说你滥杀无辜,有人说你横征暴敛。今天叫你来,就是让你当面说清楚。
“回皇上,钱百万偷税漏税五万两,强占民田三百亩,逼死三人,走私私盐,刺杀朝廷命官。”沈墨轩不卑不亢,“按《大明律》,任意一条都是死罪。数罪并罚,斩立决并无不当。”
“可有人说,那些罪证都是你伪造的。”张诚突然插话。
沈墨轩看向他:“张阁老,说话要有证据。你说我伪造罪证,证据何在?”
张诚被噎了一下,哼了一声:“江南士绅联名上书,难道都是诬告?”
“是不是诬告,查查就知道。”沈墨轩说,“那些联名上书的士绅,赵家、孙家、周家,哪个屁股干净?赵家强占民田,孙家走私私盐,周家勾结官员。这些,臣都有证据。”
王锡爵开口了:“沈大人,就算那些士绅有罪,也该由朝廷审判,岂能由你私设公堂,说杀就杀?”
“王阁老这话不对。”沈墨轩转向他,“钱百万是经三司会审,证据确凿,按律判决。何来私设公堂之说?至于其他士绅,臣只是搜集证据,并未擅自处置。”
“可你把人抓了,关进大牢,这总没错吧?”一个言官跳出来。
“聚众抗旨,冲击县衙,按律当抓。”沈墨轩冷冷道,“这位大人若觉得不妥,不妨去《大明律》里找找,看哪一条说冲击官府可以无罪。”
言官被怼得说不出话。
皇帝皱了皱眉:“好了,都少说两句。沈卿,朕问你,江南新政推行至今,百姓反应如何?”
“回皇上,清丈田亩,百姓分得田地,自然拥护。商税改革,规范市场,正当商人也都支持。只有那些偷税漏税、强占民田的士绅反对。”沈墨轩顿了顿,“皇上,改革本就是触动利益的事。若无人反对,反倒说明改革没动真格。”
这话说得大胆,但也实在。皇帝沉默了一会儿,挥挥手:“朕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吧,江南的事,朕会派人去查。若你确无过错,朕自会还你公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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