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零七分,方明推开了“童梦乐园”生锈的大门,铁门发出的尖啸在浓雾中像垂死者的哀嚎。他手中紧握着一个破旧的兔子玩偶——女儿小雨失踪前最爱的玩具,玩偶的一只纽扣眼已经脱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。
“你确定是这里?”耳机里传来搭档陈琳的声音,带着电流干扰的杂音。
“小雨的GPS手环最后信号在这里消失。”方明压低声音,手电光束切开浓雾,“已经七十二小时了。”
“方队,我得提醒你,童梦乐园2018年关闭后就再没人进去过。警方五年前在这里发现过三具尸体,都是孩子,死因...至今未破。”
方明没有回应。他踏进乐园,脚下碎石的触感异常柔软,像是踩在腐烂的上。雾气中的游乐设施轮廓扭曲变形:过山车的轨道像巨蛇脊骨般蜿蜒,摩天轮的座舱在风中空转,旋转木马静止在月光下,彩漆剥落的马匹眼睛在阴影中仿佛在转动。
他走向旋转木马。小雨最后发来的照片就在这里——她坐在一匹粉红色的小马上,笑容灿烂,背景里有个模糊的影子站在控制台旁。照片时间戳是晚上十一点四十四分,之后通讯就中断了。
“方队,我查到了些东西。”陈琳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童梦乐园1999年开业,老板叫周永哲,是个退休的心理医生。2018年关闭前,这里发生过七起儿童失踪案,都是五到八岁的孩子,都在满月之夜失踪。更诡异的是,每个孩子失踪前都画过同样的画——”
“画什么?”
“一个没有脸的人,牵着他们的手去坐旋转木马。孩子们称之为‘废怯者’。”
方明感到脊背发凉。小雨上周确实画过这样的画,他以为是孩子的想象力,还把那幅画贴在冰箱上。
旋转木马的控制台突然亮起一盏小红灯。方明走近,发现控制板上布满灰尘,但有一个按钮干净得发亮——刚刚被人按过。
“谁在那里?”他厉声问道。
音乐响起。不是从喇叭,而是从旋转木马本身发出,扭曲的八音盒版《小星星》,每个音符都慢半拍,像哭泣的节奏。木马开始转动,没有电力,没有操作员,只是缓慢地、无声地旋转。
木马上坐满了孩子。
七个孩子,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,从九十年代的背带裤到现代的卡通T恤。他们手拉手,随着木马旋转,头统一地转向方明,脸上是凝固的微笑,眼睛空洞无神。
方明看到了小雨。她坐在最外侧的粉红小马上,穿着失踪时的蓝色连衣裙,但裙子崭新得不像穿了三天。她的眼睛睁着,却不看他,只是盯着前方某个不存在的东西。
“小雨!”方明冲过去,伸手去抓女儿。
手指穿过小雨的身体,像穿过一团冰冷的雾气。
幻影?全息投影?不,他确实感觉到了寒意,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。
“她听不见你。”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。
方明猛地转身,手电光刺向声音来源。一个女人站在雾中,四十岁左右,穿着褪色的游乐场员工制服,胸前名牌写着:林雨,安全主管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和你一样,来找孩子的人。”女人走近,月光照亮她苍白的脸,“我女儿小雅,2015年在这里失踪,那时她六岁。”
“你是员工?为什么现在才——”
“我每晚都来。”林雨打断他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因为只有满月之夜,他们才会出现。那些孩子,还有...废怯者。”
旋转木马上的孩子们突然齐声开口,声音重叠在一起:“妈妈...爸爸...我想回家...”
“他们在哪里?真实的他们在哪里?”方明追问。
林雨指向游乐场深处:“在‘永远派对’里。废怯者需要他们的情绪,特别是恐惧。越新鲜的恐惧,越美味。”
“废怯者到底是什么?”
“一种存在。”林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式录音机,按下播放键。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,疲惫而疯狂:
“实验日志第147天。情绪能量理论被证实。儿童的纯粹情绪——特别是恐惧和快乐——可以提取并储存。废怯者是我创造的收集器,但它有自己的意志了...它想要更多,永远不够...”
“周永哲?”方明认出这个声音,他在警方档案里听过这位乐园老板的采访录音。
“他以为自己能控制情绪能量。”林雨关掉录音机,“结果创造了一个怪物。废怯者以儿童情绪为食,它把孩子们困在永恒的恐惧与快乐的循环中,反复榨取他们的情绪能量。孩子们的身体在某个地方,意识被困在这里。”
旋转木马上的小雨突然转头,这次她的眼睛聚焦在方明身上:“爸爸...我好冷...”
声音真实得让方明心脏抽搐。
“她能看到我了?”
“因为你的情绪。”林雨说,“强烈的亲情,混合着恐惧和希望,这种复杂的情绪是废怯者最喜欢的‘调味料’。它故意让你看到,让你感受,这样你产生的情绪会更...浓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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