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的风,总是带着一股苍凉的腥气。
卫慕烈立在王帐之外,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草海,目光阴沉得可怕。帐内,南昭的使者已经退下,那封蒙延晟亲笔的盟约被他反复看了三遍,此刻正紧紧攥在掌心。
两年前。
他想起两年前,那个大梁的皇后沈梦雨,也是这样站在他的帐中,用那双看似温柔的眼睛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:“卫慕烈,你是想要一时的蝇头小利,还是想要奚国长久的安稳?”
他信了。
他居然信了。
那时大梁分崩离析,国库空虚,军队溃散,正是他铁骑踏平中原的最好时机。可那个女人,只用了几句话,就让他按下了出兵的念头,乖乖签下了那份盟约。
两年。
整整两年,他眼睁睁看着大梁从废墟里爬起来。郑子安守住了临峄城,曹元澈练出了三万铁打的曹家军,萧景琰那个曾经摇摇欲坠的皇位,如今竟然坐稳了。
而他得到了什么?几车丝绸,几箱茶叶,几句“友好邻邦”的漂亮话。
卫慕烈狠狠攥紧手中的盟约,指节泛白。
怪他自己!沈梦雨和叶沫儿太相似了,当她温柔地说出那些话时,他仿佛觉得叶沫儿还在他身边。所以,他犹豫了,他相信了她的谎言。
“王上。”身后响起谋士的声音,小心翼翼,“南昭那边……”
“应了。”
他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。
“传令下去,点齐五万铁骑,十日后,发兵大梁。”
谋士一愣:“王上,曹元澈那边一直严阵以待,只怕……”
“只怕什么?”卫慕烈猛地转过身,目光阴沉得要吃人,“曹元澈只有三万人,本王有五万铁骑。他就是铁打的,本王也能把他踏成铁水!”
他顿了顿,冷笑一声:“至于沈梦雨那个女人——骗了本王两年,这笔账,本王要她连本带利还回来。”
谋士不敢再言,躬身退下。
卫慕烈转回头,继续望着那片血色的草原。
两年前,他以为自己是猎人,沈梦雨是猎物。如今他才明白,从头到尾,他都是那只被牵着鼻子走的蠢兽。
可他卫慕烈,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这一次,他要让所有人看看——谁才是这片草原上真正的王。
同一片草原,更远更深的地方。
夕阳同样染红了天际,却照不进那条隐蔽的山谷。谷中扎着数十顶帐篷,炊烟袅袅,孩童嬉戏,若不是四周戒备森严的哨卫,几乎要让人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寻常的部落聚居地。
嵬名慧月坐在帐中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信是曹元澈亲笔,字迹刚劲,寥寥数语:卫慕烈已发兵,时机将至。
她将信看了三遍,然后慢慢折起,放进了贴身的衣襟里。
她的父亲为替她撑腰,死在卫慕烈的围困之下。
两年前,她部落的勇士们在卫慕烈的围剿中一个接一个倒下,鲜血染红了七月的草原,尸骨喂饱了草原上的狼。
两年前,她带着残存的族人一路逃亡,东躲西藏,忍辱偷生,从万人拥戴的部落公主,变成见不得光的丧家之犬。
而那个让她沦落到这一步的人,是她曾经倾尽所有去爱的人。
她曾以为他是雄鹰,是这片草原未来的王。她把自己的青春给了他,把自己的真心给了他,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他。
然后他一点一点,让她看清了那张脸下真正的面目。
他根本不爱她。他一直在利用她。
嵬名慧月站起身,走到帐门口,掀起帘子,望着外面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山谷。
族人们正在生火做饭,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,老人们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。他们跟了她两年,吃了两年的苦,却没有一个人抱怨,没有一个人离开。
因为他们知道,她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把卫慕烈从王座上拉下来的机会。
如今,这个机会来了。
“公主。”身后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。
嵬名慧月回过头,看见部落里最年长的长者拄着拐杖走进来。他颤巍巍地看着她,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泪光。
“信上……信上怎么说?”
嵬名慧月走过去,扶住他的手臂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“卫慕烈出兵了。曹将军说,时机将至。”
长者的手抖了一下,老泪纵横。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嵬名慧月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没有说话。
她转身走到帐外,望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,望着那些在暮色中忙碌的族人,望着远处那座她永远也忘不掉的、父亲死去的地方。
她的父亲,她的族人,她的青春,她的真心——都被那个人,当成草芥,踩进了泥里。
卫慕烈,你以为你赢了?
你以为我带着这些残兵败将东躲西藏,是因为我怕你?
嵬名慧月的嘴角弯了弯,那笑意很淡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我等这一天,等了两年了。
你出兵吧。
你走得越远,越好。
等你打到北疆,等你的五万铁骑和曹元澈的三万曹家军杀得你死我活——
我会带着我的族人,回到那片你留下的空虚的草原。
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做真正的痛。
夜色渐渐笼罩了山谷。
嵬名慧月站在帐外,望着北方那片隐隐约约的火光——那是卫慕烈的大军集结的方向。
她抬起手,轻轻按在胸口。
那里藏着曹元澈的信。
也藏着她两年来,一刻也没有熄灭过的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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