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戎星系的沙地上，第一株耐旱草正顶着风沙摇晃。

草叶是半透明的绿，根须扎在焦黑的土壤里，每片叶子都在吸收星核光带的能量，发出细碎的荧光。林夏蹲下身，把从星种库带的种子撒在周围，姜少提着能量水壶，小心翼翼地浇在根部。

“老K说这草能改良土壤，”姜少看着种子迅速发芽，“等长满沙地，这里就能种其他植物了。”

星兔从林夏肩上跳下来，叼起一粒种子往远处跑。它的脚印里，很快冒出新的绿芽，像条会生长的路。

种到第三片沙地时，林夏的指尖突然触到块坚硬的东西。挖开沙子，露出块金属碎片，上面刻着机械虫的标志——是五十年前毁灭卡戎星系的怪物残骸。

碎片刚被拿起，周围的沙地突然开始震动。无数根黑色的须根从沙下钻出，缠住了最近的耐旱草，草叶瞬间枯萎，化作黑色的粉末。

“是机械虫的残留孢子！”姜少认出须根的纹路，“它们藏在沙下，靠吸收植物能量复活！”

更多的须根从沙下涌出，像群黑色的蛇，朝着他们扑来。林夏射出激光束，须根被切断后却更快地分裂，断口处渗出粘稠的汁液，落在地上烧出滋滋的白烟。

星兔突然蹦到块岩石上，对着沙地里的一个土包尖叫。林夏注意到，那土包周围的须根格外密集，像在保护什么东西。

“是孢子母巢！”她指着土包，“毁掉它就能阻止扩散！”

姜少用激光枪炸开土包，里面露出个拳头大的黑色球体，表面布满小孔，不断喷出孢子。须根正是从球体上长出来的，像球体的无数只手。

“它在吸收星核能量变异！”林夏看着球体表面闪烁的蓝光，“光带的能量不仅滋养了植物，也唤醒了这些怪物！”

她突然想起星种库的记录：耐旱草的根须能分泌特殊汁液，可中和有害物质。“姜少，把能量水壶递给我！”

林夏接过大壶，将里面的能量水和耐旱草种子混合，倒入自制的喷射器。对准母巢按下开关，混合液像道绿色的雨，浇在球体表面。

奇迹发生了——黑色球体开始冒烟，须根迅速枯萎，接触到混合液的地方，竟冒出了细小的绿芽。母巢的外壳裂开，里面不是黑色的孢子，而是颗被包裹的耐旱草种子，大概是星核光带最早滋养的那粒，却被孢子寄生了。

“是种子在反抗！”姜少惊喜道，“它在母巢里发芽，想从内部瓦解它！”

林夏加大喷射力度，混合液顺着裂缝渗入。母巢最终在绿光中崩解，化作堆黑色的粉末，粉末上很快长出片嫩绿的草，在风沙里轻轻摇晃。

周围的须根失去能量来源，纷纷缩回沙下，留下的痕迹上，钻出了更多的绿芽。

解决完母巢，他们继续播种。林夏发现，被须根破坏过的地方，耐旱草长得更快，叶片也更厚实。

“像是经历过战斗的植物，更懂得怎么活下去。”她抚摸着一片带着锯齿的草叶，叶片上还留着须根划过的痕迹。

三天后，卡戎星系的第一片沙地彻底变了样。耐旱草连成了片，形成道绿色的屏障，挡住了风沙。草叶间开出白色的小花，吸引了些小昆虫——是光带带来的新生命，在草叶上产卵、孵化，构成了简单的生态链。

星兔的族群也来了，大概有几十只，它们在草丛里蹦跳，嘴里叼着草籽，帮着传播。有只小星兔跑到林夏脚边，递来颗发光的草籽，像是在道谢。

“老K要是看到这场景，肯定会哭。”姜少望着蔓延的绿潮，声音有点哽咽。他想起老K日志里的画：卡戎星系的沙地上，孩子们在草地上追蝴蝶，远处的水晶建筑闪着光。

林夏从背包里拿出老K的涂鸦本，翻到那页画，放在草地上。风吹过，草叶的影子落在画上，竟和画里的草地重合了。

离开前，林夏在最大的那株耐旱草下埋了个盒子，里面放着：

——卡戎孩子堆的碎石塔模型；

——老K涂鸦本的复印页；

——她和姜少的签名；

——最重要的，是颗新收集的耐旱草种子，标签上写着：“下一站，磁旋星。”

她相信，会有后来者发现这个盒子，会有人继续带着种子走下去，就像老K他们当年做的那样。

星兔族群送他们到飞船旁，领头的老星兔（大概是最早遇到的那只），把一颗凝结着星光的草籽放在林夏手心。草籽很暖，像握着颗小太阳。

“这是‘星信’，”姜少认出这是星兔族群的信物，“代表它们认可你是卡戎星系的朋友。”

飞船升空时，林夏最后看了眼卡戎星系。绿色的草海在星球表面蔓延，像潮水般覆盖着焦黑的土地，所以她叫它“绿潮”。这潮水会继续涌，直到整个星系都变回记忆里的样子。

“磁旋星的铁叶花，需要在磁场最强的地方播种。”姜少调出星图，上面标注着磁旋星的磁场节点，“正好可以看看，星核光带让那里的磁场有了什么变化。”

林夏握紧手心的星信草籽，草籽的光芒透过指缝漏出来，映在舷窗上，像个小小的绿色箭头，指向磁旋星的方向。

她突然想起星种库里，地球种子旁的笑脸。或许，当所有星球都被绿潮覆盖时，他们该回地球看看，把那袋褐色的小太阳种子，种在老家的院子里。

飞船跃入超空间时，卡戎星系的绿潮在身后闪烁，像片流动的星光。林夏知道，这不是结束，是无数个开始的其中一个——关于种子，关于光，关于无论多久，都要把荒芜变成绿洲的约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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