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河边的青石板,溅起的水花打在芦苇丛里,惊起几只白鹭。姜少踩下刹车,望着漫过石墩的河水,眉头皱成个疙瘩:“这水涨得也太猛了,刚过惊蛰就发潮。”
林夏推开车门,湿润的风裹着河泥味扑过来,她指着岸边半淹的稻田:“你看,连稻秧都泡在水里,咱们的麦子怕是更难种。”
共生种的藤蔓从包里探出来,顺着车门往下爬,触到河水的瞬间猛地缩回来,叶片卷成小筒。老周蹲在岸边试水深,裤脚刚沾到水就往上提:“这水凉得刺骨,麦种撒下去怕不是要冻坏。”
河对岸的柳树林里,隐约露出几间瓦房。一个戴斗笠的老汉正撑着木筏往这边划,筏子上堆着捆好的柳条。“你们是来种麦的?”他把木筏系在石墩上,斗笠往脑后推了推,“这时候来可不巧,春水一泡,土都成了烂泥,啥都长不成。”
老汉姓柳,祖祖辈辈在河边编柳筐为生,屋后有片垫高的菜园,用石块垒着岸,勉强没被水淹。“就这点地能种,”他指着菜园里的韭菜,“去年试着种过玉米,一场潮下来,根全烂了。”
姜少蹲在菜园边,抓起把土搓了搓,土黏在手上甩不掉,却带着股草木的腥气。“这土肥,”他掏出麦种,“就是水太多,得让它‘透透气’。”
林夏让藤蔓顺着石块往下钻,在土里织出张网,网眼比平时大些:“这样水能流出去,气能钻进来,根就烂不了。”
柳老汉叼着旱烟袋,看着藤蔓在土里游走,烟袋锅都忘了磕:“这草成精了?还能自己挖沟排水?”他突然想起什么,跑进屋里翻出个陶瓮,“这里有前年剩下的‘河泥肥’,混在土里能壮苗。”
河泥肥是黑褐色的,带着股腐殖香。姜少把麦种拌进去,藤蔓立刻裹住种子往网眼里送,埋得深浅刚好,既沾着潮气,又不泡在水里。“这样种,保准能出芽。”
种下去的第五天,春水退了些,露出的泥地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,是赶潮的鱼虾留下的。林夏扒开网眼看,麦种裹在河泥肥里,鼓出了嫩白的芽,像睡着的小虫子。
“快冒头了。”她往土里浇了点河水,藤蔓的网眼自动调大,让多余的水渗出去,“得让它们慢慢醒,急不得。”
柳老汉编筐时,总爱把柳条往菜园边扔,说能挡挡水边的潮气。没想到过了两天,柳条竟抽出了新绿,顺着藤蔓的网往上爬,给麦田搭了层天然的遮阳棚。
“这倒是省了搭棚子的事。”老周笑着说,“柳条和藤蔓搭伙,倒成了麦子的保护伞。”
第七天清晨,嫩绿的芽尖终于顶破河泥,在柳条的阴影里怯生生地探出头。有几株芽上还挂着小鱼鳞,是退潮时留下的,像是给新芽戴了顶银帽子。
“长出来了!”柳老汉的孙子举着捞鱼网跑过来,网里的小鱼蹦跳着,溅起的水花落在芽尖上,“爷爷快看,麦子戴银帽了!”
可没高兴几天,麻烦就来了。退潮后的泥地里爬满了河蟹,举着大钳子咔嚓咔嚓啃麦苗,一晚上就啃秃了半垄。柳老汉气得拿竹竿赶,竹竿刚碰到水面,河蟹全钻进泥里没了影。
“这些东西精着呢,”他喘着气说,“专挑嫩的下嘴,比鸭子还能吃。”
姜少看着泥地里的蟹洞,突然有了主意。他让林夏把剩下的河泥肥捏成小团,扔进蟹洞里,河蟹闻到香味,果然钻出来往洞里拖,再也没心思啃麦苗。
“这叫‘投其所好’。”林夏拍着手上的泥,“它们有吃的,就不捣乱了。”
麦苗长到半尺高时,柳条棚爬满了新叶,把阳光筛成碎金洒在麦叶上。藤蔓的网和柳条的根缠在一起,在土里织出更密的“排水系统”,哪怕再涨水,也能把水引到旁边的水沟里。
柳老汉每天都来松松土,手里的小锄头顺着网眼往下戳,既能让土透气,又伤不着根。“这网比筛子还匀,”他笑着说,“我编了一辈子筐,都编不出这么匀的网眼。”
有天夜里下了场急雨,河水又涨了半尺,眼看就要漫进菜园。姜少和老周披着雨衣加固石岸,藤蔓突然顺着石缝往上爬,缠上柳条的枝干,把整座菜园的“防护网”拉得更紧,水流撞在网上,乖乖拐进了水沟。
“这东西比铁索还结实!”柳老汉举着马灯照,灯光下,绿色的网在雨里闪着微光,“有它在,往后种啥都不怕涨水了。”
雨停后,麦叶上挂着水珠,在阳光下亮得晃眼。柳老汉的孙子发现,有几只青蛙蹲在网眼里,正伸着舌头吃啃苗的虫子,藤蔓的叶片轻轻晃,像是在给青蛙搭戏台。
“青蛙帮麦子捉虫呢!”孩子拍着手喊,“它们是好朋友!”
麦秆抽穗时,柳条棚开出了细碎的白花,和麦穗的金黄混在一起,风一吹,花瓣落在穗子上,像撒了层雪。柳老汉说这是“柳麦同春”,是好兆头,特意杀了只自己养的鸭子,要给大家做河鲜面。
“等麦子熟了,磨成面,咱做馒头就着鸭蛋吃。”他边拔鸭毛边说,“比城里买的白面香,带着河泥的劲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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