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岚……”萧文一手搀扶着于曼丽,推开门进了客厅。
屋外的夜深人静,湿漉漉的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和城市夜晚特有的尘土气息。玄关处的地灯泛着昏黄的光,映在地板上像一滩将干未干的血迹。萧文的脚步沉重,鞋底沾满灰土,在木地板上留下两道歪斜的印痕。
于曼丽右膝盖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,边缘已被渗出的药液微微染黄,整条腿悬空不敢着力,每走一步都牵动神经,额角沁出细密香汗,顺着脸颊滑落,在灯光下闪着微光。她咬紧牙关,嘴唇几乎失了血色,却始终没发出一声呻吟。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痛楚的雾气,睫毛微微颤动,像是随时会落下泪来。
反观萧文,右半边脸裹着纱布,高高肿起,颧骨处隐隐透出青紫,连带着嘴角也有些歪斜,说话时声音含混不清,仿佛嘴里塞了棉花。他的风衣肩头破了一角,袖口还沾着灰尘,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,昔日那股桀骜不驯的锐气被伤痛磨得只剩一丝倔强。
赵岚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,听见门响抬头一看,心猛地一沉。她早料到又出事了。
这两个人,简直是灾星配煞星,只要凑在一起,准没好事。上回是街头遭遇卷毛男扔手雷,再接着是医院碰上女杀手假扮护士,这次又是什么?她叹了口气,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站起身来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:“又怎么了?”
赵岚都有些习惯了,并未像以前似的大惊小怪。
“别提了!”萧文苦笑连连,话没说完就疼得抽了口气,右手下意识去摸脸,又赶紧缩回来,“过来搭把手!”
赵岚没再多问,快步上前,轻轻托住于曼丽的左臂。三人缓缓挪进客厅,动作小心翼翼,像是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。于曼丽终于坐到了沙发上,身体僵硬地靠向软垫,眉头仍紧紧皱着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里的线头。
萧文长吁一口气,跌坐在斜对面的沙发上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布料里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沙哑道:“倒杯水,渴死我了。”
赵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进厨房。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冷清,水流注入杯中的哗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她端着两杯水回来,一杯递给萧文,一杯递到于曼丽手中。指尖相触的一瞬,她察觉到对方的手冰凉得吓人。
她坐在萧文对面,抱起双臂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,眼神里没有责备,也没有惊慌,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与无奈。她已经懒得追问了——这些天来,每一次萧文带伤归来,故事不同,结局相似:流血受伤加突发事件、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“于曼丽,这几天就先住我这儿。”萧文靠在沙发上,语气随意,甚至带着点调侃,“暂时和赵岚住一个房间,方便伺候你。晚上想尿尿了就喊她。”
于曼丽瞪了他一眼,脸颊微红,低声骂了句:“滚。”
萧文咧嘴一笑,牵动伤口,疼得龇牙咧嘴,却依旧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逗逼。
“你俩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?”赵岚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钝刀缓缓切入空气。
萧文仰头喝完水,把杯子搁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“还能发生什么事!”他冷笑,“这位姐姐闲得蛋疼,突然心血来潮,跑龙河桥高中转悠去了。我跟着过去找她,结果黄金山那孙子尾随而至……你说就我们俩这点能耐,绑一起也打不过他啊,差点死他手里……唉,不提了,命大命硬,不然你这会儿就得给我们办丧事了。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,可赵岚知道,那一战必定惨烈无比。她看着他脸上狰狞的伤痕,直感心悬一线。
“吃饭吧。”赵岚轻叹一声,站起身走向餐厅,又随口说道:“听多了饭都吃不下。”
“饿了吧?”萧文转头看向于曼丽,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,“黄金山有一脚踹在你屁股上,幸好你屁股够翘,够结实,换个小身板的女人,当场就得裂开。”
于曼丽脸更红了,狠狠白了他一眼:“闭嘴。”但屁股确实还在隐隐作痛,黄金山那一脚够狠够重,若踹在腰上,下半身就得瘫痪了。
“等着,给你盛饭。”萧文摇头一笑,起身走到饭桌前,盛了一碗米饭,夹了些清蒸鱼和炒青菜,小心端回茶几前递给她,“吃吧,不够再盛。明儿我给你买个拐回来,这几天就在我这儿养着,别任性了,又不是外人。有吃有喝的,住几天,养好了再回去。”
“嗯。”于曼丽低声答应,胃里早已饥火难耐,可疼痛让她食欲全无。
她低头看着那碗热腾腾的饭,鼻尖忽然一酸,眼圈瞬间泛红。她迅速低下头,怕被萧文看见,可眼泪还是在眼眶里打转,迟迟不肯落下。她心里清楚,这次的事确实怨她。三巨头刚刚覆灭,余孽未清,她真不该孤身一人在老城区四处转悠。若不是萧文及时赶到,她可能真的会被黄金山撕成碎片。现在回想起来,黄金山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仍如噩梦般挥之不去,让她感到深深的后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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