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去生命星辰的残骸,散落各处,沉默地诉说着那场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神魔之战的酷烈。
有的骸骨莹白如玉,即使蒙尘亿万年,依旧隐隐流动着神圣光晕,形态却狰狞伟岸,弯曲的巨角似要刺破这低矮的铅灰天空,展开的骨翼即便断裂,骨架弧度也残留着撕裂苍穹的威势。
有的漆黑如墨,骨质扭曲,布满倒刺与孔洞,散发着即使死亡也无法磨灭的暴戾、阴冷与不祥,浓郁煞气如同实质的黑血,在骸骨周围凝成永不消散的瘴雾。
神性与魔性,光明与黑暗,创造与毁灭……截然对立的力量在此地以最残酷、最直观的方式——死亡,永恒地陈列着。
一具半跪在地,已锈蚀的巨骨支撑身躯的百丈神将骨骸旁,就缠绕着一头形似巨蟒、却生着千百对锋利骨足的狰狞魔物遗骸,两者至死仍纠缠在一起。
远处,一片如同水晶丛林般绽放带着圣洁气息的巨型肋骨区域,中心却被一道仿佛从天外袭来的、狰狞的暗红色骨矛彻底贯穿、玷污。
行走其间,人类修士渺小如尘埃,仅仅一根散落在地、相对的指骨,都有可能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庞大。
空气中弥漫的不是风,而是凝固亿万年的绝望、痛苦、憎恨与不甘,混合着神血魔煞腐败后产生、足以侵蚀灵魂的剧毒气息。
灵力被压制到极限的众人,如同赤身裸体行走在满是无形尖刀的寒冰地狱,每吸一口气,都感到肺腑刺痛,神识昏沉。
“紧守灵台,勿观勿听勿想。”
安书栩的声音带着罕见紧绷,自己也脸色发白,只能依靠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稳固心神。
顾清弦紧抿着唇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以刺痛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,修为稍弱的弟子,更是摇摇欲坠,全靠同伴搀扶。
覆眼公子的小舟静静悬浮在废墟边缘,他倚在船头,覆眼的白绸着这片死亡展览馆,语气平淡无波,却比任何感慨都更令人心头发冷:
“欢迎来到……真正的‘沉眠之渊’,这里没有床榻,只有坟场,小心脚下,别踩到什么不该踩的‘床板’,有些‘住户’的起床气,你们承受不起。”
他的此刻只让人脊背生寒。
就在这片极致压抑、混乱、危险的骸骨之海中前行不知多久,众人几乎要被那无处不在的死亡气息压垮时,前方景象,忽然有了一丝微妙不同。
那是一片相对的区域,没有过于狰狞交错的骸骨,地面是一种奇异平滑如镜的暗紫色琉璃,区域中央,静静矗立着两具遗骸。
它们并不比周围那些山峦般的骸骨更加巨大,但存在感却奇异得突出,左边一具,骨骼是深邃的玄铁灰色,质地紧密,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,姿态沉稳如山,头颅微垂。
右边一具则是半透明的玉白色,温润剔透,内部仿若有星河流转,姿态优雅而修长,头颈仰起。
两具骸骨紧紧依偎,部分骨骼甚至自然交错,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选择彼此支撑,共同面对终结。
与周围那些充满挣扎、对抗、毁灭气息的遗骸不同,它们散发出的是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守护与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的安宁。
这片区域,死气与煞气也明显稀薄许多,空气虽然依旧冰冷,却少了许多折磨人的戾气。
钟离七汀怀中小黑,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,就猛然抬起头。它不再瑟瑟发抖,而是愣愣地着那两具骸骨,小小身体僵直,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细微近乎呜咽拉长的啾………声。
那声音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懵懂而尖锐的悸动与悲恸。
安书栩肩头的小凤也骤然安静,赤红眼眸紧紧锁住那具玉白色骸骨,尾羽轻轻垂下,流露出一种肃穆的哀伤。
就连一直神色淡然的覆眼公子,此刻也微微坐直身体,覆眼的白绸着那两对依偎的骸骨,沉默片刻,才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低语:
“……故人之后,可悲可叹。”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前辈,这两具遗骸……”
安书栩强忍着不适,恭敬询问,他也察觉到了此地异常与小黑的反应。
覆眼公子向钟离七汀怀中那颤抖的小黑团子,缓缓道:
“你们这只小雀儿的来历,比想象中更为曲折,左边,幽渊玄甲兽,戍卫之极,甲壳可御星殒。
右边,净世白玉麟,祥瑞之兆,玉角可破万邪,它们并非战死于与他者的厮杀,而是……力竭殉主,互为倚仗,化为此地屏障。”
“殉主?”
“嗯,九幽雀伴生守护兽,一为玄甲,司绝对防御,一为白玉,司净化祥瑞,这是刻入它们神魂血脉的古老盟誓,生死相随。
看这姿态,玄甲(父亲伴生兽)在外,承受了绝大部分冲击,至死维持拱卫之形,白玉(母亲伴生兽)在内,燃尽最后本源净化此地,隔绝外邪,为‘王’的归来留下一片‘净土’,最终相伴长眠。”
目光再次落回小黑身上:
“这小东西,便是它们誓死守护的‘王’留下的唯一血脉,九幽雀末裔,这片相对安宁的区域,便是它的父母(守护兽)以生命为代价,为它准备流落世间后唯一可能感应并回归的巢穴’坐标,亦是它觉醒血脉、承接遗泽的……‘机缘’之地。”
真相如同惊雷,在死寂废墟中炸响,众人看着那两具静默相拥的伟岸骸骨,又看向钟离七汀掌心那脆弱懵懂的小黑团子,巨大的震撼与难以言喻的悲怆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灵。
在这片充斥着神魔陨落、死亡与毁灭的宏大坟场中,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微小而壮烈的守护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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