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如今……

他看向苏海媚那残破的绛紫长裙，那未干的血迹，那眼中深藏的恐惧与决然。

这女子变了。

或者说，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已将她逼到了绝路，不然……又岂能这般找上门来。

“好。”王沐最终开口。

他声音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：“若你所言为真，遗迹开启后我可带你同行。但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眼中寒光一闪。

“你若敢耍什么花样，我会让你知道……什么叫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”

这话说得极冷。

苏海媚却松了口气，脸上却是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色。

“多谢。”她低声道，“我……不会再骗你。”

苏正元这时站起身。

“既如此，今夜便到此为止。”他看向钱老，“带苏姑娘去西厢房歇息，好生照看。”

“照看”二字，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
钱老胖脸上重新浮现笑容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：“苏姑娘，请吧。”

苏海媚看了王沐一眼，转身随钱老离去。

孙老如鬼魅般跟上，短匕在袖中若隐若现。

堂中只剩苏家祖孙与王沐三人。

苏芸轻声道：“祖父，她的话……可信么？”

苏正元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到窗边，推开了半扇窗，夜风灌入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远处云台集的灯火如星海，在夜色中静静流淌。

“亦真亦假！”老者缓缓道，“星陨禁地之事应当不假，天机门失窃也确有其事。但她隐瞒了一些关键……”

他转身看向王沐。

“小友可知，九天仙宫为何要大费周章筹办升仙会？”

王沐摇头。

“因为进入星陨禁地，需要‘信物’。”苏正元沉声道，“那信物……便是根据各势力在鉴宝斗法中的表现，排名前三十名的势力，仙宫会赐予的‘升仙令’。”

他顿了顿，继续道：“排名第一奖励三十枚升仙令，排名第二奖励二十九枚，排名第三奖励二十八枚……以此类推，排在第三十名的势力，便只奖励一枚升仙令了。一枚升仙令，可带三人入内。”

苏正元继续解释说道：“所以，九天仙宫此次会拿出四百六十五枚升仙令，这遗迹也只能进入一千三百九十五人，并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……”

王沐瞳孔微缩，“没想到……竟还有这样的规矩！”

“所以……”他缓缓道，“升仙会本质上，是仙宫在筛选进入遗迹的人选？”

“正是。”苏正元点头，“仙宫既要借各势力之力破解遗迹禁制，又不愿太多人分薄机缘。这才有了升仙会，有了鉴宝斗法。”

他看向王沐，眼中闪过深意。

“这也是为何，老夫非要你担任主鉴。苏家此番……至少必须拿到一枚升仙令，我苏家才有资格去争夺那天大的机缘！”

他又似有深意的补充道：“苏海媚这女子……不简单呐！她是笃定你此番大比，定能斩获那升仙令！”

王沐沉默。

他想起此前在黑石城，苏海媚是见识过自己利用渊渟识别法宝的能力，这才更加明白，为何苏海媚要在这个时候深夜拜访。

他想起誓师大会上，天衍宗拿出的三件宝物——那柄青铜古剑，那枚星辰玉简，还有那块黑色铁片——那归墟剑脊的另一块碎片。

无论是古玉碎片，还是归墟剑的碎片，王沐都势在必得！他心里暗自思量，“如此的话，这趟浑水自己无论如何也是必须得趟一趟了……”

“晚辈明白了。”他拱手道，“鉴宝斗法，晚辈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苏正元颔首。

“你去歇息吧。明日辰时，天衍宗集会，届时会公布斗法细则。”

王沐行礼退出。

穿过回廊时，夜风更冷。

他抬头望向夜空。云台集上空阵法光芒流转，将星辰遮蔽得朦胧不清。但王沐能感觉到，怀中鱼纹木牌正持续散发着温热。

翌日辰时，云台集中央广场。

九根盘龙柱依旧矗立，但柱顶明珠已换成了青灰色，在晨光中泛着冷冽光泽。

此时的广场上已汇聚了百余支队伍，旗帜如林，气氛肃杀。

天衍宗大长老云逸真人悬浮于高台之上。

他身侧站着八位白衣护卫，皆是元婴修为，更引人注目的是云逸真人左手边的那位紫袍中年，他面如冠玉，双目深邃如星空，袖口绣着九星连珠图案。

“星枢殿主白泽承……”

苏正元低声对身侧王沐道，“白殿主乃是化神境巅峰的修为，执掌中枢殿已超过千年。”

王沐抬眼望去。

那白泽承似乎心有所感，目光扫过苏家队伍，在王沐身上也停留了一瞬。

“今日召集诸位，是为宣布两事情。”云逸真人声如洪钟，压过了全场的嘈杂。

“其一，升仙会将于七日后在云海之巅‘观星台’举行。其二，各势力需于明日辰时前，将参会宝物名录交予天衍宗查验。”

说完，他看向了白泽承，这紫袍殿主缓步上前，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天机门的推演之道对于玄州大陆尤为重要。本座奉仙宫之命，协助天衍宗查验各势力所携宝物，若有与‘天机古鉴’失窃案相关之物……还望诸位主动交出。”

话音落，广场上一片寂静。

不少家主脸色微变，查验名录是常例，但由星枢殿主亲自督办，显然这事儿不小。

“白殿主。”洛家家主洛文轩拱手道，“不知查验标准为何？若我等所携宝物恰与古鉴同源，岂非百口莫辩？”

白泽承微微一笑：“洛家主多虑了。本座只查‘星轨石’——那物在星光下有特殊纹路，一验便知。”

他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落在苏家方向。

“听闻苏家此次带了一枚青铜碎片，疑似上古法器残片……不知可否让本座先睹为快？”

随着他的目光，全场的目光齐刷刷的投向了苏正元这边。

苏芸下意识的看向王沐，却见他神色平静，灰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。

苏正元却拱手笑道：“白殿主说笑了，那碎片粗陋不堪，也算不得什么宝物，就不必当着这么多英雄豪杰的面拿出来献丑了吧……待明日名录呈上，殿主自可查验。”

这话说得客气，却也明确拒绝了当场展示。

白泽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，但是却未强求：“也好。明日……本座期待一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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