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英悬在半空中的毛笔彻底顿住了。
这个空手套白狼的法子听起来荒谬之极,可仔细在心里盘算了一番,竟然完全行得通!
只要宋半城坚信叶无忌快撑不住了,一直咬牙用八倍的高价接盘,叶无忌就能用这同一笔银子在城内外来回倒腾。
粮食虽然源源不断地进了宋家的粮仓,可宋半城口袋里的现银,却被叶无忌一层一层地全部抽干了。
萧玉儿在一旁小声地嘀咕道:“可是爷,那宋半城也不是傻子,迟早会反应过来的啊。”
“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他手里剩下的,就只有那一堆堆吃不完又运不走的粮食了。”
叶无忌端起茶杯,发现里面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,便随手搁在一旁。
“到那个时候,灌县的粮价被他一手抬上了天,百姓会怨恨他,本地的商绅大户也会视他为眼中钉,李文德那边催要军粮,他舍不得割肉赔本,城里的商户要结账活命,他手里又拿不出半两现银,那才真正是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的绝境。”
程英轻轻合上手中的账册,感叹道:“你这是硬生生要把宋半城往火坑里推啊。”
“路是他自己选的,脚底下的干柴也是他自己堆的,我不过是在旁边顺手帮他点了个火罢了。”
叶无忌淡淡一笑。
此时,外头的偏房里隐隐传来洪七公震天响的呼噜声,那只标志性的酒葫芦依然斜挂在窗棂边。
这位可是天下第一大帮的活祖宗,丐帮弟子遍布整个川蜀之地,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,可灌县这几天到底进来了多少外地粮车,全瞒不过城里那些看似破衣烂衫的叫花子。
程英朝偏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轻声问道:“你连七公他老人家,都算计进去了?”
“瞧您这话说的,七公前辈喜欢美酒,我便好酒管够,他门下的丐帮弟子想要吃口饱饭,我便给他们提供差事,这叫互利共赢。”
叶无忌舒舒服服地靠回椅背上,悠然道:“他欠我的那些人情,总得在最关键的刀刃上用一用才行。”
程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,轻声啐道:“你这人啊,真是连自己背后的靠山都要算计得清清楚楚。”
叶无忌哈哈一笑,不以为意地说道:“靠山要是不用来遮风挡雨,难道还要当成菩萨天天供起来不成?”
萧玉儿在一旁低着头抿嘴偷笑。
程英嗔怪地瞪了他一眼,不过手底下的毛笔却已经重新动了起来,熟练地在账册上将明日预计能收回的一万六千两现银单独列了一行,并在旁边仔细地写下了城外那三处粮仓的名字。
叶无忌站起身走到窗前,伸手推开了一道细窄的缝隙。
呼啸的寒风顿时顺着缝隙钻了进来,将屋里原本明亮的炭火吹得微微一暗。
他极目远眺,望着远处宋家大宅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低声自语道:“宋半城啊宋半城,你最好胃口再大一点,贪得再狠一些……”
……
天色大亮。
宋家大宅的前厅里,宋半城身上穿着一件华贵的紫色绸袍,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方桌前享用着早膳。
桌面上精致地摆放着四碟小菜、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粥,以及两根刚出锅的金黄油条。
管事张庸神色恭敬地垂手站在一旁伺候着,只是眼圈有些发黑,面色也有些发白,显然昨夜并没有睡个安稳觉。
就在这时,大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吵嚷声:“宋老爷!小的给您送粮来啦!”
宋半城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筷子,接过手绢擦了擦嘴角,淡淡吩咐道:“去,让老钱进来。”
张庸连忙快步走了出去,不多时便将钱大富领进了大厅。
钱大富一进门便满脸堆笑,腰弯得极低,忙不迭地拱手作揖道:“宋老爷,您正用着早膳呢?”
宋半城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,斜睨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问道:“老钱啊,今儿个给老夫带了多少粮食来?”
钱大富赶忙伸出两根手指,一脸讨好地应道:“两千石!这可都是小人压箱底的陈年好粮,宋老爷既然开了八倍的慷慨高价,我老钱就算是砸锅灭铁,也得把这粮食给您凑齐了送过来啊!”
宋半城擦拭手指的手绢微微一顿,眉头轻挑:“两千石?”
钱大富生怕对方不信,急忙赌咒发誓般地说道:“宋老爷您放一万个心,粮食如今全都在门外候着呢!整整三十辆大车,车车都塞得满满当当的,这可是小人昨夜连夜让人从乡下的老仓库里调拨出来的,路上因为赶得急,还折断了好几根车轴,差点连我这把老骨头都给折在半道上了!”
宋半城站起身,大步走到前厅门口,抬眼朝外面望去。
只见大门外的街道上,一辆辆板车排成了长龙,车上的麻袋码放得整整齐齐,袋口都用粗麻绳扎得结结实实。
几名宋家的伙计上前随手解开其中一袋,里面顿时露出了白花花的大米,颗粒饱满且十分干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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