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!” 冯保凛然应命。
“还有,葡萄牙使团损失的书籍仪器清单,立刻报来。落入江中的那一箱,组织善泅水者,沿江打捞,尽力寻找。活要见物,死……也要见残片!” 林锋然深知,那些箱子里装着的,可能比金银更宝贵。
“奴婢遵旨。”
冯保退下后,林锋然疲惫地揉了揉眉心。袭击事件,无疑给本就艰难的“师夷长技”之路,又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。朝中那些反对派,绝不会放过这个天赐的攻讦良机。
果然,次日文华殿常朝,风暴再起。
这一次,李东阳没有亲自冲锋,而是由几位门生故旧、科道言官打头阵。奏疏如雪片般飞上御案,核心论点高度一致:“ 番 夷 不 祥, 招 祸 之 源!”**
“陛下!使团尚未入京,便招致如此惨烈袭杀,我官兵百姓死伤枕藉,此非天警耶?” 一位御史言辞激烈,“分明是上天示警,番夷之行,有干天和,必致祸乱!请陛下即刻终止一切与番夷交涉,驱逐其船,焚其妖书,方可弭 祸 于 未 萌!**”
“臣附议!此番袭击,看似水匪,实则为江 南 沿 海 受 番 夷 侵 扰 之 渔 民 、 商 户 , 不 堪 其 苦, 愤 而 反 击! 可见允许番夷通商、居留,已激起民变!若再执意引入,恐东南板荡,国无宁日!” 另一位给事中更是直接将袭击与民间反对联系起来,用心险恶。
“陛下,徐光启、江雨桐等人,力主结交番夷,翻译妖书,方 有 今 日 之 祸!** 其罪难赦!当革职拿问,以谢天下!” 更有甚者,直接将矛指向了具体执行“师夷”政策的官员。
朝堂之上,群情汹汹。“剿”派声势大振,“抚”派偃旗息鼓,“学”派孤立无援。徐光启因“病”未朝,压力全都集中到了内阁和皇帝身上。
林锋然高踞御座,冷眼看着下方慷慨激昂、仿佛个个忠君爱国、痛心疾首的臣子。他知道,这些人中,或许真有担忧国事的,但更多是借题发挥,企图一举掐灭“师夷”苗头,甚至扳倒政敌。
“诸卿所言,似乎认定此番袭击,乃因与佛朗机人交往所致?” 林锋然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嘈杂。
“陛下,事实俱在,岂容置疑?” 一位言官梗着脖子。
“事实?” 林锋然冷笑,“事实是,袭击者训练有素,计划周详,所用乃军中之器,战法娴熟,绝非寻常渔民商贩所能为!事实是,其目标明确,直指使团所携书籍器物!若真是受番夷侵扰的百姓愤而反击,当焚其船、杀其人,为何偏偏对几口箱子如此上心?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,扫过那几个跳得最欢的言官:“朕倒要问问,是 何 人, 如 此 惧 怕 番 夷 的 书 籍 、 器 物 入 京? 是 何 人, 不 惜 勾 结 匪 类, 残 杀 官 兵, 也 要 阻 止 朕, 阻 止 朝 廷, 了 解 西 方 之 学? 这背后,究竟是无知百姓的义愤,还是别 有 用 心 之 人 的 阴 谋, 欲 陷 朕 于 闭 目 塞 听、 坐 以 待 毙 之 境 地?!**”
一连串凌厉的反问,如同重锤,敲在殿内每个人心上。皇帝直接将袭击定性为“阴谋”,且暗示反对派中可能有人与之牵连!这顶帽子太大,太沉。
方才还激昂万分的言官们,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,脸色涨红,张口结舌,一时竟无人敢接话。李东阳眼皮一跳,出列沉声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查明真凶,严惩不贷。然番夷之事,招致如此大祸,确需慎重。纵无直接关联,其 行 本 身, 已 成 祸 乱 之 由, 亦 当 缓 行, 以 安 人 心。”
他还是咬定“番夷招祸”,要求暂停。
“李阁老所言甚是,查明真凶乃第一要务。” 林锋然顺势接过话头,“至于与佛朗机人交涉之事……使团遇袭,伤亡惨重,其国亦为受害者。若我朝因此背约驱逐,岂非令亲者痛仇者快,让真正幕后黑手称心如意?朕 意 已 决, 一 切 按 原 议 行 事。 使团抵京后,依礼接待。该学的,还要学;该辨的,还要辨。至于妖书祸国之论……”
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几位阁臣和翰林学士:“朕前日命徐光启、江雨桐编纂《寰宇图志》,稽古证今,正是为了明 辨 是 非, 以 正 视 听。 诸卿若有疑虑,不妨也多看看古籍,参与考辨。若果有妖言,便在编纂中批驳之;若属新知,便收录以广见闻。坐 而 论 道, 不 如 起 而 行 之。 诸卿以为然否?”
他将球踢了回去,还扣了顶“坐而论道”的帽子。你们不是怕妖书惑众吗?来啊,一起参与编纂,用你们的学问去批驳啊!光在朝堂上空喊口号有什么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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