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决心已下,无人敢再劝。张溶一咬牙,立刻下去点兵。林锋然迅速卸下厚重的金甲,只穿轻便皮甲,提起一把强弓和一壶箭,又将数个火油罐挂在腰间。
片刻之后,紫荆关一处隐秘的、被藤蔓遮掩的侧门悄然打开。林锋然一马当先,张溶率领五百挑选出的、最悍勇敏捷的悍卒紧随其后,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,借着烟雾和地形的掩护,向着虏骑那支小队消失的侧翼山岭,疾速插去!
几乎在同一时刻,千里之外的紫禁城,慈宁宫。
那间堆满银炭的废弃厢房内,温度高得异常。房间中央,一个造型古怪的、非铜非铁的三足小鼎被架在熊熊炭火之上,鼎内翻滚着粘稠的、灰白中泛着暗红**的糊状物,不断冒出带着甜腥气的、颜色诡异的烟雾。鼎旁,贺嬷嬷面无表情地站着,手中持着一柄乌木短杖,杖头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灰白色珠子。她身前,两名穿着灰色旧道袍、看不清面目的佝偻人影,正围绕着火鼎,以某种古怪的步法缓缓移动,口中念念有词,语速极快,音调诡异,正是那“念咒般的吟哦”。厢房窗户被厚毡堵得严严实实,只在屋顶留有极小缝隙排烟,那诡异的烟雾大部分在室内积聚,只有极少量逸出,混合在慈宁宫日常的佛香烟气中,难以察觉。
“时辰将至,癸水将成。” 贺嬷嬷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太皇太后要的‘引子’,可备好了?”
一名灰袍人停下脚步,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、用油纸密封的袋子,双手奉上:“嬷嬷,这便是从浣衣局那万氏女处取来的‘血引’,乃其指尖精血混合癸水残渣炼成,最是阴秽,可大大增强此炉‘癸水精’的咒力,一旦融入,焚烧生烟,可令特定血脉之人,心神受制,如坠梦魇。”
浣衣局!万贞儿!她竟然还未死心,还在提供“血引”?她如何能取得自己的“指尖精血”和“癸水残渣”?是慈宁宫的人帮她?江雨桐若在此,定会毛骨悚然。
贺嬷嬷接过油纸包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满意。她走到火鼎边,就要将油纸包投入那翻滚的灰白糊状物中。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厢房那扇被从内闩死的厚重木门,突然“砰”地一声巨响,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!木屑纷飞中,冯保阴冷的面容出现在门口,他身后是数名如狼似虎、手持铁尺锁链的东厂番子!
“好一个‘癸水将成’!贺嬷嬷,慈宁宫静修之地,何时成了炼制妖邪的丹房了?!” 冯保尖利的声音如同夜枭,打破了厢房内诡谲的仪式氛围。他目光如电,瞬间扫过火鼎、灰袍人,以及贺嬷嬷手中的油纸包。
贺嬷嬷脸色骤变,但瞬间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,只是眼神阴沉得可怕:“冯公公?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擅闯太皇太后寝宫?此乃太皇太后命老身督造的药炉,为太后炼制安神香料,何来妖邪?你带人持械闯入,惊扰凤驾,该当何罪?”
“安神香料?” 冯保冷笑,一步踏入房内,那甜腥刺鼻的气味让他眉头紧皱,“这味道,杂家在白云观‘忘机洞’、在京师货栈、甚至在居庸关前,可是闻过不止一次了!贺嬷嬷,你这‘香料’,怕不是要安神,是要索命吧!” 他厉声喝道,“给咱家拿下这三个妖人!封了这妖鼎!仔细搜查,一应物件,全部封存!”
“你敢!” 贺嬷嬷尖声厉喝,手中乌木短杖猛地一顿地,“此乃慈宁宫!没有太皇太后懿旨,谁也不能在此拿人!”
“太皇太后?” 冯保眼中寒光迸射,从怀中掏出一面金牌,“此乃陛下离京前,亲赐杂家‘肃清宫闱、便宜行事’的金牌!凡有行巫蛊、厌胜、邪术,危害宫廷者,无论何人,杂家皆可先拿后奏!贺嬷嬷,你是自己走,还是让杂家‘请’你走?”
看到那面御赐金牌,贺嬷嬷瞳孔紧缩,知道今日难以善了。她猛地将手中油纸包向火鼎中掷去,同时尖叫道:“快!毁了它!”
那两名灰袍人闻言,状若疯狂地扑向火鼎,竟是要用身体将鼎炉撞翻!鼎中沸腾的“癸水精”若倾覆在这满是木炭的屋内,瞬间便会引发大火,甚至可能引爆,后果不堪设想!
“拦住他们!” 冯保疾呼。
门口两名番子反应极快,手中铁链如毒蛇般飞出,卷住一名灰袍人的脚踝,将其拽倒。另一名番子合身扑上,将另一名灰袍人死死压住。然而,贺嬷嬷掷出的油纸包,已然脱手,划着弧线,落向鼎中翻滚的灰白糊状物!
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,一道纤细的身影突然从冯保身后闪出,竟是江雨桐!她不知何时也跟来了,或许是一直在暗中关注,见冯保行动便悄然尾随。此刻她不及多想,顺手抄起门边一个用来盛放湿炭、准备灭火用的小木桶,用尽全身力气,朝着那下落的油纸包和火鼎方向,猛地泼了过去!
“哗啦——”
桶中并非全是水,而是混合了沙土和半融雪水的糊状物,劈头盖脸地浇在油纸包和鼎沿上。油纸包被泥水一击,偏了方向,“啪”地掉在鼎边炙热的炭火上,瞬间燃烧起来,发出刺鼻的臭味,但其中暗红色的“血引”尚未落入鼎中便被炭火吞噬。而鼎中翻滚的“癸水精”被泥水一激,发出“嗤嗤”的剧烈声响,大量灰白烟雾混合着水汽蒸腾而起,但火势却被暂时压住,没有倾覆爆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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