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走在队伍最后。

不是因为他走得慢——虽然他现在确实走得很慢——而是他想看着每一个人，确保没有人掉队，确保那些担架上的重伤员不会被颠簸得太厉害，确保那十二具包裹好的遗体不会被遗落在某个角落。

阿七走在他身边，几次想开口说“盟主你慢点，我们看着就行”，但每次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
他看着林风那张苍白如纸、布满裂纹的脸，看着那双依旧平静、却仿佛蕴藏着无尽疲惫的眼睛，看着那每一步都艰难无比、却始终没有停下的脚步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这个男人，到底是用什么在撑着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，只要这个男人还在走，他们就还有希望。

队伍缓慢地、沉默地，在荒原上移动。

太阳越升越高，惨淡的晨光渐渐变成刺目的白昼。荒原的风又开始刮起来，卷起漫天的黄沙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
没有人抱怨。

没有人停下。

一个时辰后，前方出现了那条熟悉的裂隙——他们藏身的、最后的避难所。

裂隙口，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那里，焦急地张望着。

是小芸。

当她看到那支缓缓靠近的队伍时，先是一愣，随即猛地捂住嘴，眼泪夺眶而出。

她看到了那些担架上的重伤员。

她看到了那些被布匹包裹的遗体。

她看到了走在最后、那个满身裂纹、步履蹒跚的身影。

“盟主！”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，跑到林风面前时，却猛地停住了脚步。

她看到了林风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，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。

但那平静之下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。

小芸死死咬着嘴唇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，然后转身，对着裂隙深处喊了一声：

“弟兄们！盟主回来了！铁牛哥他们——找到了！”

裂隙中，那五个重伤无法移动的伤员，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那几个留下照顾他们的弟兄，纷纷冲了出来。

他们看到了那些担架上的身影。

他们看到了那些被布匹包裹的遗体。

沉默。

死一般的沉默。

然后，不知是谁，第一个跪了下去。

接着是第二个，第三个……

那五个重伤员，也挣扎着，从草席上跪起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但那一双双眼睛，都在看着林风。

看着那个满身裂纹、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的人。

那是他们的盟主。

那是带他们从绝境中杀出来的人。

那是——他们活着的理由之一。

林风站在裂隙口，迎着那些目光。

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几乎要再次倒下。

但他没有倒。

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，开口：

“弟兄们。”

“我们回来了。”

“活着的，带回来三十七个。”

“死了的，带回来二十四个。”

“没有一个，留在外面。”

话音落下，裂隙中一片死寂。

然后，不知是谁，第一个放声大哭。

那哭声像是会传染，一个接一个，那些汉子们，或跪或站，或哭或沉默，全都红了眼眶。

林风没有再说话。

他只是转过身，望向裂隙外的荒原。

那里，太阳正高悬在头顶，刺目的光芒照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。

远处，圣地营地废墟的方向，仍有淡淡的黑烟升起。

更远处，青云山的方向，在那目光无法企及的远方，正有更多的敌人，在等待着他们。

但他知道，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。

现在——

他闭上眼。

任由那铺天盖地的疲惫，将他彻底淹没。

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，他听到小芸的惊呼，感觉到自己被人扶住。

还有一个极其微弱、却无比清晰的声音，从他身后传来。

那是铁牛的声音。

沙哑得如同破锣，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。

但那个声音，确确实实，在喊他：

“盟……主……”

“俺……俺就知道……你会来……”

林风的嘴角，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
然后，他彻底坠入了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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