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船娱乐，梁赟的工作室。
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，混合着还没有散去的关东煮香气，显得格外诡异。

梁赟坐在沙发上，右手手背上缠着厚厚的一层抽纸。那是他刚才单手操作，用透明胶带胡乱缠上去的，活像个刚出锅的白色猪蹄。

虽然伤口不深，但这造型实在有点滑稽。

他把电脑椅拉了过来，反着坐下，下巴抵在椅背上，看着缩在对面沙发角落里的金秋天。

从张元英离开到现在，已经过去了十分钟。

金秋天就像尊石像一样，抱着膝盖，把脸埋在臂弯里，一句话也不说，甚至连呼吸声都轻得吓人。

“唉……”

梁赟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抬起那只包成猪蹄的手，习惯性地想挠挠头，结果差点把胶带蹭开，只能尴尬地放下。

“秋天啊……”

他试探性地开口，声音放得很轻，生怕惊扰了这只受惊的小动物。

“你这一句话不说，我很难办啊……”

“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，还以为我把你咋地了呢。虽然……咳咳，现在的场面看起来确实挺像我把你咋地了。”

回应他的，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
梁赟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空气说单口相声，心里那个愁啊。

过了好久，久到梁赟都想掏出手机看看股票了，对面终于传来了一道声音。

“说什么？”

那声音沙哑、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，突兀得吓了梁赟一跳。

“啊？”

梁赟愣了一下，随即又挠了挠头（这次用的是左手）。

这孩子，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？这一句“说什么”直接给他整不会了。

“就……就你刚刚说的那些啊……”

梁赟斟酌着词句，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“你说你……喜欢我……那些话……”

“都是真的。”

金秋天猛地抬起头，打断了他的话。

她的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，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，但眼神却异常的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。

“都是真的。每一个字，都是真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两人再次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。

这回梁赟是真的不知道该说啥了。

一直以来，他都觉得金秋天是IVE里最让人省心的大姐。她安静、沉稳，总是默默地照顾着妹妹们。他对她，也一直像是对妹妹一样，偶尔开开玩笑，偶尔给点关照。

可是他万万没想到，他自以为是的“关照”，在金秋天的眼里，竟然成了越来越深的折磨。

那种温柔，就像是慢性毒药，一点点渗透进她的骨髓，让她上瘾，又让她痛苦。

“很讨厌吧？”

金秋天突然开口了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
“想和妹妹抢男人这种事情……真的很恶心，很讨厌吧？”

“我……”

梁赟张了张嘴，心里疯狂呐喊：我的妈呀！谁来救救我啊！这题超纲了啊！

但他看着金秋天那副自我厌恶的样子，还是硬着头皮，问出了那个最直男、但也最核心的问题：

“额……秋天啊，那个……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？”

“我这种人……你也看到了，花心、滥情、不负责任……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渣男……”

“我不值得的……”

“哈……”

金秋天笑了。

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。

“哈哈哈……对啊，你不值得……”

她转过头，看向门口，那是张元英离开的方向。

“我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梁赟不值得，他是个渣男，他是个花心大萝卜……”

“从知道元英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，我就在心里给自己划了一条线。我告诉自己，一定要和你拉开距离，一定要离你这个危险源远一点。”

“一开始，我真的特别为元英觉得不值得。我觉得她疯了，为了这么一个男人，把自己变得那么卑微，那么患得患失。”

金秋天蜷缩在沙发上，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上的褶皱。

“可是你知道吗？PDnim……”

“每次在提到你的时候，我在她的眼睛里，看到的都只有爱。”

“那种光……太亮了。”

“亮得让我好奇，让我忍不住想去探究，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，能让元英变成那样，能让宥真变成那样……”

“然后……”

金秋天低下头，声音变得很轻。

“然后我就发现，我自己也掉进去了。”

“我想爬出来，可是你每一次对我笑，每一次关心我，每一次……就像刚才，明明是你受了伤，你却还要先来安慰我……”

“我就陷得更深一点。”

“直到今天……我真的装不下去了。”

梁赟静静地听着。

随着她的诉说，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女孩在漫长的时光里，是如何独自一人在道德的悬崖边挣扎，又是如何在爱与愧疚的夹缝中窒息。

是他错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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