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六又换了一碗水。这次水温稍微高了些,他试了三次才满意。他把碗放在原位,低声道:“将军,水温正好。”
帐外天色仍是黑的,星月不见,云层厚实。风停了,营地静得能听见远处马厩里马蹄轻刨地面的声音。校场方向,木枪击地声早已停歇。那一声声“打完”的呐喊也消了。现在只剩这一帐灯火,和几颗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张大柱第二轮当值。他坐在床头,手里攥着一块小石子——那是将军在溪谷突围那日,用来讲阵法的三块石子之一,后来他偷偷捡了留着。他拇指摩挲着石面,粗糙硌手。他记得将军说:“敌动,你要静;敌静,你要察。”
现在将军不动了,他们只能静。
李柱靠在墙边假寐,手里还抓着那根木枪。赵五闭目坐着,像在默背枪诀。小六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上,眼睛一直没离开将军的脸。石头已经睡着了,头歪在张大柱肩上,呼吸均匀。
刘虎没再进来。三刻之约已过,但他没出现。亲兵知道他在东岭查哨防,没敢去扰。帐内烛火跳了一下,有人轻轻剪了灯芯。油快尽了,火光矮了一截,映得人脸轮廓模糊。
张大柱把石子放回怀里,低声说:“将军,我们还在。”
没人应。
但他知道,总得有人说。
天仍黑。
风未起。
床榻上的人依旧闭目,呼吸如丝,脉搏似断未断。
子侄们分作两班,一班守床前,一班倚墙休整。没人离席,没人言退。他们只是坐着,睁着眼,守着那一口气,守着那一丝可能,守着那个教他们站起来、别怕死的人。
帐外,初冬的寒气渗进泥土,冻得旗杆铁环微微发颤。
帐内,最后一盏油灯的火苗,稳稳地立着,像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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