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布被撕开的瞬间,火光从外面涌了进来。刀锋划破空气,四名倭寇亲卫冲入主帐,脚步踏在燃烧的地毯上,火星飞溅。张定远没有回头,他左手还握着信号弹,拇指压在击发钮上,但眼神已经转向帐外。
那门红夷大炮就在高地上。
炮口漆黑,正对明军冲锋路线。
他猛地后撤一步,撞翻案几挡住追击,翻身滚出帐后。热浪扑面而来,爆炸的气味混着焦肉味钻进鼻腔。刘虎带着残部与敌交火,枪声密集,火铳喷出的火焰照亮夜空。
张定远起身就跑。
他沿着碎石坡冲向火炮阵地,铠甲上的血迹干结成块,每一步都震得肋骨发疼。一名炮手倒在地上,手还抓着引信绳,胸口插着一支箭。张定远将他拖到一旁,自己蹲下身,检查炮架。
炮轮完好,药池未堵。
他拉开炮栓,往里塞进一枚实心弹,再压紧火药包。动作熟练,没有停顿。另一名炮手爬过来帮忙装填,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稳住。”张定远说,“听我命令。”
他抬头看高地中央的红夷大炮。三名倭寇炮兵正在调整角度,炮口缓缓转动,瞄准方向正是明军集结地。
不能再等。
张定远站起身,举起右手:“所有火铳手,锁定炮位周边护卫!”
数十名火铳手迅速列阵,枪口齐指敌炮周围。倭寇察觉危险,有人开始往炮位后方移动。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挥刀下令,准备撤离。
张定远低喝:“放!”
他猛拉引信。
炮身震动,火光从炮口喷出,弹丸呼啸而出,直奔敌炮座而去。
一声巨响炸开,红夷大炮的底座被直接命中,木架崩裂,炮身倾斜。紧接着,旁边堆放的火药桶接连引爆,烈焰冲天而起,气浪掀翻四周敌人。爆炸声如雷贯耳,整片战场为之震颤。
火光映红半边天。
倭寇阵师从火海中冲出,头盔早已不见,脸上沾满黑灰。他左臂流血,右手死死抓着一面令旗,嘴里不断嘶吼。两名亲兵架着他往后撤,试图退守二线工事。
张定远看到他。
那人是倭寇最后的指挥核心,曾多次重组溃兵,逼得明军数次止步。
他抬手示意:“三人一组,交叉射击。”
三名火铳手立刻上前,呈品字形站位。第一组开枪,子弹擦过阵师肩头,撕开衣甲。第二组紧随其后,一发击中背部,阵师踉跄跪地。第三组补射,子弹贯穿后脑,他向前扑倒,脸朝下砸进泥里。
他的首级因惯性滚出一段距离,停在斜坡底部。
山本就坐在那里。
他披头散发,盔甲破碎,双刀不知去向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眼神先是呆滞,随后转为惊恐。他低头看着滚来的头颅,嘴唇微微颤抖。
“完了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全都完了……”
声音很轻,却被爆炸后的寂静放大。
张定远站在炮位高台之上,手中紧握火铳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铠甲染尘,袖口撕裂。他没有看山本,而是扫视整个战场。
敌营已陷入彻底混乱。
火势从炮位蔓延开来,点燃粮草堆、帐篷、火药箱。倭寇四处奔逃,有人跳进水沟避火,有人持刀乱砍同伴。原本整齐的防线彻底瓦解,再无组织抵抗的能力。
一名老炮手靠在炮架旁,脸色苍白,呼吸急促。他伸手抓住张定远的衣角:“将军……我们……赢了吗?”
张定远低头看他一眼:“还没收队。”
他转身走向火铳手队伍,下令重新装弹,保持警戒。远处仍有零星抵抗,必须确保总攻前不留隐患。
火光中,更多明军从各方向逼近。刘虎带人清剿残敌,火铳声此起彼伏。水师方向也传来号角,说明封锁线仍在运作。
张定远站在原地不动。
他盯着火海深处,等待最后一丝反抗熄灭。
火药桶还在炸,每一次爆响都让地面轻微震动。一块烧红的铁片从空中落下,插在他脚前三寸的地里,冒着青烟。
他没有躲。
一名传令兵从侧翼跑来,跪地禀报:“将军,东侧林区已控制,未发现敌主力集结。”
张定远点头。
“西面火场有倭寇突围迹象,刘队正正在围堵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传令兵犹豫了一下:“戚帅那边……是否需要通报战况?”
张定远看着火海:“不急。”
他抬起手,抹去脸上的灰烬。掌心有一道新伤,是从炮架上划破的,血已经凝固。
火势渐渐减弱,但浓烟仍笼罩营地。风向变了,把黑烟吹向海边。远处海面隐约可见几点火光,应该是水师的巡逻船。
张定远走下高台,踩过烧焦的尸体和断裂的兵器。一名倭寇伤兵趴在地上,伸手想捡刀。他路过时,抬脚踢开武器,没有停下。
前方是一处倒塌的营帐,下面压着几个倭寇。他们还在动,发出微弱呻吟。张定远弯腰掀开一角帆布,确认人数后,下令用沙土掩埋。
“留口气的,补一枪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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