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定远的手掌压落,箭雨倾泻而下。最后一排倭寇亲卫在沙滩上倒地,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动了。火光映照着尸骸,浓烟从燃烧的营帐中升起,飘向夜空。
他站在高坡边缘,目光越过满地尸体,落在海湾处那十几艘停泊的倭船身上。那些船帆完整,甲板干燥,有的还挂着未收的缆绳。只要有一艘能走,残敌就可能逃出去。
水师把总策马奔来,在他面前翻身下马,抱拳单膝跪地:“将军,敌船皆未毁,尚可浮水。”
张定远盯着那些船,声音低沉:“传令下去,火攻。”
水师把总立刻起身,翻身上马,调转马头疾驰而去。不到半刻钟,五艘轻便快船从暗湾驶出,每艘船上都堆着油桶和干草捆。士卒们蹲在船尾,手握长桨,动作整齐地划水前进。
风向正好是南风,吹向倭船群。快船悄悄靠近最大的一艘战船,那是山本的旗舰,船头雕着狼首,桅杆高耸。
第一艘快船靠到三丈距离时停下。两名士卒抬着油桶走到船头,用力掀开盖子,将火油泼洒出去。黑色的油液顺着风势飞散,落在敌船的帆布和甲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。
第二艘、第三艘也陆续到位。他们不只泼油,还在敌船周围的水面撒了一圈火油带。做完这些,他们迅速后撤。
此时,高坡上的火箭手已经列阵完毕。队长站在前排,手中举着一支点燃的火箭。他看向张定远。
张定远点头。
队长挥手大喊:“放!”
数百支火箭同时射出,划破夜空,像一片火雨落下。火箭精准命中已浸油的船帆和甲板,瞬间燃起大火。火舌迅速蔓延,沿着缆绳爬上桅杆,整面主帆很快被火焰吞没。
又有两轮齐射紧随其后。更多的火箭落入敌船群中,点燃了第二艘、第三艘……不到一炷香时间,十二艘倭船中有九艘燃起了熊熊烈火。
爆炸声接连响起。那是船上存放的火药桶被引燃。一块燃烧的木板飞上半空,又砸进海里,激起一片水花。
张定远站在礁石上,风吹动他的铠甲,脸上沾着灰烬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盯着海面。
火光映红了海水。有些倭寇水手从船舱里冲出来,挥舞着刀剑试图扑火,但火势太大,根本控制不住。有人跳进海里,拼命往岸边游。
“巡船分组包抄,不得放一人靠岸。”张定远下令。
巡逻小船立刻出动。每艘船上四名士卒,两人划桨,一人持钩矛巡视,一人负责警戒。
刘虎坐在其中一艘小船的船头,手里握着一根长桨,桨柄包铁,沉重结实。他眯眼扫视海面,耳朵听着水波动静。
忽然,前方水面有波纹扩散。不是浪涌,而是有人潜行划水的声音。
他抬起手,示意划桨的士卒停船。
小船缓缓停下,漂在火光与黑暗交界处。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木和尸体,气味刺鼻。
水波再次晃动,离船不到五丈。
刘虎抓稳桨杆,蹲低身子。
下一秒,一个人影猛地从水里冒头,双手扒住船舷,嘴里咬着一把短刀,正要往上爬。
刘虎暴喝一声,抡起长桨狠狠砸下。
“砰!”
桨边铁箍击中那人额头,鲜血顿时涌出。倭寇惨叫一声,松手沉入水中。
还没等他再冒头,刘虎又是一桨拍下去,正中头顶。这一次,水面只泛起一圈血泡,人影再没出现。
“海里也是我们的地盘!”刘虎站起身,朝其他小船大喊。
其余船上士卒纷纷回应,钩矛不断刺向可疑水域。有几个倭寇刚露出头,就被钩住肩膀拖上船,或当场击杀。
张定远看到这一幕,微微点头。他转身召来水师把总:“清点敌船,确认无一幸免。”
水师把总快步上前,抱拳禀报:“共十二艘倭船,九艘焚毁沉没,三艘半毁搁浅,无法修复。落水敌寇约八十人,目前发现浮尸六十余具,余者推测已溺毙或遭鲨鱼袭击。”
张定远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燃烧的残骸。火光渐渐弱了,只剩下零星火点在漂浮物上闪烁。海风吹来焦臭味,混着血腥气。
他低声说:“收队。回营整备,今夜仍需轮防。”
命令传下,各部开始撤离。火铳手收枪列队,骑兵牵马离开高坡,巡逻小船依次靠岸。士兵们动作利落,没有人欢呼,也没有人说话。这一战打得彻底,但他们知道,战斗还没真正结束。
张定远最后看了一眼海面。月光照下来,小船划过的地方,海水泛起淡淡的红色。桨叶搅动水流,血丝散开,又被新的波纹覆盖。
他迈步走下礁石,靴子踩在湿沙上留下深印。一名亲卫递上披风,他摆手拒绝。
队伍沿滩涂北行,朝着主营方向移动。火光仍在身后明灭,像未闭的眼睛。
回到营地外围时,传令兵迎上来:“将军,主营一切正常,哨岗无异动。”
张定远点头,脚步未停。他穿过辕门,直奔中军帐。
帐内灯还亮着。地图摊在桌上,上面插着代表敌我位置的旗子。他走过去,手指划过海岸线标记,停在岑港湾的位置。
那里原本画着十二艘船形符号。现在,他拿起红笔,一笔横扫,全部涂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刘虎走进来,盔甲未卸,手里拎着那只沾血的长桨。
“将军,”他说,“刚才那家伙临死前咬住了刀,牙都没松。”
张定远抬头看他。
刘虎把桨放在墙角,靠着桌边坐下:“咱们是不是太狠了?”
张定远看着桌上被涂黑的船只符号,没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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