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五,铁狼城。
午时刚过,日头正毒,城墙上的哨兵远远望见南面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。
数十辆辎重车排成长龙,每一辆车都由四匹健马拉拽,车身压得极低,轮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丁余骑在队伍最前方,虽然面色疲惫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城门大开。
赵无疆站在城门内侧的阴影里,双手负在身后,目光平静地看着车队缓缓驶入。
他身后,站了一排人。
苏知恩和苏掠并肩靠在城墙根下,吕长庚双臂抱胸,关临和庄崖并肩而立,陈十六蹲在一旁啃着半块干饼,嘴里嚼得咔嚓响,百里琼瑶站在最末,与众人隔了两步的距离,神色淡淡。
迟临站在吕长庚身侧,手搭在腰间刀柄上,朝车队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来了。”
丁余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赵无疆面前,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书,双手递上。
“赵将军,王爷的交付令。”
赵无疆接过文书,纸上只有一行字,末尾盖着苏承锦的私印。
“玉垒城所出,尽数交付铁狼城诸将,由尔等自行调配。”
赵无疆看完,将文书折好收入怀中,没有多说什么,只是朝丁余点了点头。
“辛苦了。”
丁余抹了一把额头的汗,咧嘴笑了笑。
“不辛苦,就是路上颠得屁股疼。”
吕长庚在后面哈哈笑了一声。
“你小子,堂堂亲卫统领,押个车还叫苦?”
丁余翻了个白眼,懒得搭理他。
赵无疆转身,朝众人扬了扬下巴。
“去校场。”
……
辎重车队径直穿过铁狼城的主街,驶向城中最大的校场,沿途的安北军士卒纷纷驻足观望,有人伸长脖子想看车上盖着什么,被巡街的百夫长一巴掌拍回去。
“看什么看,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但那百夫长自己的目光,也忍不住往车队上瞟了好几眼。
校场上,数千名正在操练的士卒被临时叫停,退到四周列队站好,辎重车在校场中央一字排开,丁余走到车队前方,回头看了一眼赵无疆。
赵无疆点头,丁余抬起右手,朝身后的押送士卒挥了一下。
“掀。”
数十名士卒同时上前,抓住车上厚重的油布边角,用力一扯。油布翻飞而起,被风卷到半空,露出了下面的东西。
校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第一批车上,是用油纸严密包裹的弩,不是寻常的军弩,每一张都比常见的制式弩小了一圈,弩身泛着柘木特有的暗黄色泽,弩臂折叠收拢,整齐地码放在车板上,一层叠一层,足足码了五层高。
丁羽拍了拍车辕。
“此弩名为伏龙机,总计三千张。”
众人将目光转向另一批车上,只见那些长刀每一柄都静置在特制的木架上,刀身用油布裹着,只露出缠着粗麻绳的刀柄,刀柄极长,几乎占了整柄刀的大半,末端加了一圈铁环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“此刀名为斩骑刀,总计一千柄。”
最后几辆车上,是通体漆黑的步军重甲,一套套叠放整齐,胸甲、臂甲、腿甲、护心镜,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如镜,黑得发亮。
“这些是给步军兄弟配备的重甲,同样一千套。”
校场上,数千双眼睛盯着这些东西,没有人说话,赵无疆走到第一辆车前,伸手拿起一张伏龙机,他先掂了掂重量,比他想象的要轻。
他将脚踩入弩首的铁蹬,双手握住弓弦,往回一拉,弦入槽,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咔嗒”。
赵无疆的眉头动了一下,上弦所需的力道不小,但对于常年征战的士卒来说,绰绰有余,关键是快,从踩蹬到挂弦,他只用了两息。
他又摸了摸弩臂与弩身的连接处,找到那个被称为“玄枢”的卡榫,轻轻一按,弩臂应声脱离弩身,整张弩瞬间缩短了近半。
“好东西。”
赵无疆的声音不大,但站在近处的几人都听见了。
苏知恩走上前,也拿起一张,在手中翻看了片刻,目光落在弩臂的复合材质上。
苏掠则是扫了一眼车上的弩,开口问丁余。
“箭匣多少?”
丁余伸出五根手指。
“一弩配五匣,每匣二十支。”
苏掠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另一边,吕长庚已经大步走到了斩骑刀的车前,他单手伸出去,五指扣住一柄斩骑刀的刀柄,往上一提。
二十五斤的长刀在他手里轻飘飘的,他将刀横在身前,另一只手拇指抵住刀背,沿着刀身缓缓推过去,感受刀刃的锋利程度。
“重心靠后。”
他单手握住刀柄末端,手臂微动,刀身在空中划了个弧,刀锋破开空气,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
“好刀。”
吕长庚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,关临和庄崖的目光,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那一千套黑甲。
关临走过去,拿起一件胸甲,翻过来看内衬,又用指关节敲了敲甲面,声音沉闷厚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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