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驾!”
马儿吃痛,发出一声嘶鸣,四蹄发力,本已很快的速度再次猛地提升!
马车如同离弦之箭,骤然加速,颠簸着向前冲去,迅速远离了方才有人跳车的那片区域。
直到马车又向前冲出了好一段距离,将跳车的地点远远甩在了身后几乎看不见的夜色里,张进那因惊吓和紧张而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,才仿佛重新找回了节奏,开始“咚、咚、咚”地狂跳起来,撞得他胸口生疼。
这时,他才有余力去思考,方才那电光石火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张进是经年的老把式了,驾车经验丰富,对车辆的动静感知极其敏锐。
方才那一下异常的颠簸和重心的微妙变化,他瞬间就在心里估摸了出来——不是一个人,是两个人!是两个人同时从车上跳了下去!
自家姑娘给的迷药据说药性很是厉害,连壮汉都能放倒,怎么……怎么会有人还能保持清醒,甚至有力气跳车?
难道是迷药失效了?过了时辰?还是药量不够?
不对。
张进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若是迷药早早失效,那三人早就该醒了,何必等到现在、等到这荒郊野外才跳车?
所以,迷药肯定是生效了的,只是其中怕是出了什么自己没预料到的岔子。
难道是……这三人中,有会武之人?而且……功夫该是十分不错。
张进心中一动。是了,习武之人身体强健,气血旺盛,内息运转也与常人不同,遇到迷药、麻药这类东西,抵抗力确实比普通人要强,清醒得也比常人快,这倒是说得通。
而且,这些有头有脸的姑娘小姐出门,身边带着个会些拳脚功夫的车夫或婆子做护卫,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。
就好比自己,当年不也是因为跟着师父学过几年拳脚,身手比一般小厮利落些,才被夫人看中,配给姑娘做车夫兼护卫的么?
只是他没想到,孟琦和岳明珍身边那个瞧着年纪不大、面容秀气的小丫头,竟然就是个练家子!而且看样子功夫还不弱,竟能在中了迷药的情况下,还带着一个人成功跳车逃生!
张进摇了摇头,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无奈。知道如今再去计较这些,已然没有任何意义。
木已成舟,人已经跑了。眼下最要紧的是,如今跑了两个人,他接下来……又该如何去做?
方才跳车的地方虽然偏僻,但并未彻底出了城郊范围,周围虽然人烟稀少,但零零星星还能看到远处田埂和荒草中隐约的简陋窝棚。
他不敢下车追击,一来怕那会武的丫鬟反过来制住他,二来也怕闹出太大动静,惊动了可能存在的、零星居住于此的农户或流民。
他只能硬着头皮,继续驾着车,朝着自己方才设定的目的地——那座荒山脚下而去。
如今,眼瞅着目的地那黑黢黢的山影已经近在眼前,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兽匍匐,张进心中却骤然生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空虚,仿佛一路支撑着他的那股劲头,随着那两人的跳车逃离,也突然泄掉了一大半。
那丫鬟带着一位姑娘跳车逃了,如今自己这车上,只剩下了一个人。
姑娘交代给他的任务眼瞅着是直接失败了一半——只剩下一个目标,而且谁知道剩下这个是不是也快要醒了,或者同样藏着什么后手?
那他接下来又该怎么做?是继续咬牙,听从姑娘的命令,好歹叫自己完成一半的任务,对车上剩下的这唯一一个姑娘下手?
还是……索性一不做二不休,将这个也放了?
不如……找个地方将她扔下,任其自生自灭?
若是依着他张进的本心,他自然是恨不得立刻就将这姑娘也放了——他与这姑娘无冤无仇,何必非要折辱于她,再夺了她的性命?
他张进如今虽然落魄,只是一个为人驱使的车夫,可他心底深处……也还残留着一点做人的底线,不想让自己变得如此龌龊不堪,双手沾上无辜者的鲜血与冤魂。
他如今已经无比清醒地意识到,不管此事最终结果如何,是成是败,只要他沾了手,从他驾上马车将人拉走那一刻起,等待他的,必然是难逃一死。
可越是这样想,对家人的担忧就越是噬咬着他的心。他还有年迈的爹娘要奉养,还有陪着自己辛苦操劳的妻子,还有那眼瞅着就要长大成人、或许能有点出息的儿子……
若是他这次的任务不成,姑娘交代给自己的两个目标竟都全须全尾的回去了,甚至还被对方抓住了把柄,反咬姑娘一口……
那不说他自己的小命如何,至少被捏在潘家手中的自己的亲人,一个也逃不过去!
张进猛地抬起头,望向天边那轮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升起散发着清冷惨白光辉的弯月。
月光冷冷地照在他写满挣扎与痛苦的脸上,也照亮了前方越发显得阴森荒凉的野地。
他知道,不能再拖延了。
方才已经逃走了两个人,其中一个还是会武的。她们脱身之后,必然会立刻想方设法报官。用不了多久,官府的人马,很可能就会沿着车辙痕迹,或者通过其他线索,一路追查过来。
必须立刻做出决定!
他缓缓勒紧了缰绳,让疾驰的马车逐渐减速,最终在一片长满及膝荒草、靠近山脚的平坦空地上,彻底停了下来。
车轮摩擦地面,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随即一切归于寂静,只有夜风吹过荒草和远处山林发出的、如同呜咽般的“沙沙”声。
如今跑了两个,却还留下了一个……
张进目光复杂地投向身后那紧闭的车厢——这算是天意吗?是老天爷故意留下一个,逼着他做出最后的抉择?
他无法回答。
不能再犹豫了。
张进深深地、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憋闷和挣扎都吐出去。
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身后那黑沉沉的、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夜色中来路的方向。
接着,他咬了咬牙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抬起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腿,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车辕上挪了下来。
他站稳身体,握了握拳,又松开,最终,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,一步一步,朝着那马车车厢,走了过去。
他想,莫怪我,我也是……身不由己。
他总要给自家姑娘有个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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