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金鼻儿眼圈一红,险些被气得呕出血来。
“你那股清气……便是你说的佛门法力,其运转的路数我看明白了。”
孙悟空全未察觉她的羞恼,自顾自地解说起来,“你将清气揉聚成团,再以外力催发而出,这法子倒是不差。只是你这揉聚的手法太过粗糙,内里好几股气机相互冲撞损耗。
你若是将中间那几处交汇的阵眼理顺,令其同向流转,这威力起码能强出三倍。”
金鼻儿呆若木鸡。
“不信?”孙悟空抬起右手。
只见他掌心之中,一团璀璨的金光骤然凝聚。那金光的色泽、气韵,竟与金鼻儿方才施展的佛门法力如出一辙。
只是这团金光更为凝练、纯粹,全无半点虚浮之感,犹如一颗耀目的微型曜日。
“你……你怎会施展这佛门法力?!”金鼻儿失声惊呼。
“你方才足足打了我一百零八下。”孙悟空答得理所应当,“你出手时,那法力气机的流转轨迹已尽数展露。
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,照着那路数重新理了一遍,顺手将你那几处相互掣肘的错漏阵眼拨正了而已。”
金鼻儿哑然失语。
一百零八下。
她倾尽全力打了他一百零八下。
这猴子非但毫发无损,反倒在挨打的功夫里,将她的看家本领学了个通透,甚至还给改良了一番。
金鼻儿顿觉自己这数百年的苦修,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“你且瞧好。”孙悟空随手向前一推。
那团凝练的金光化作一道刺目的光柱,悄无声息地自他掌心喷薄而出。光柱仅有海碗粗细,却蕴含着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威。
那光柱贴着金鼻儿的脸颊呼啸而过,相距不过寸许。
孙悟空自是看穿了她方才一开始还想藏私,后来又恼羞成怒下死手的那些小坏心思。虽无伤大雅,但也该让她长长记性。
那股擦肩而过的恐怖威压,惊得金鼻儿浑身汗毛倒竖,双膝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。
光柱径直贯入她身后那座山峰。
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,也没有碎石崩飞。整座山峰竟被那道金光从中平平切开,裂开一道笔直的豁口。裂口两侧的岩壁光滑如镜,被金光触及的山石竟在瞬间化作虚无。
沉重的山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,缓缓向两侧倾颓。
金鼻儿僵立在原地,通体冰凉,如坠冰窟。
“瞧见没?”孙悟空收回手,冲她扬了扬下巴,“你那佛门法力本该有此等威势。是你自个儿将气机理得一塌糊涂,白白糟践了大半的威力。”
他的语调依旧是那般平淡,仿佛方才抬手劈山的壮举,不过是随手掸去衣上的灰尘。
金鼻儿缓缓转过头,僵硬地望着那座正在崩塌的半截山峰,又转过头,看向面前这只满脸写着求知欲的灰毛猴子。
她沉默了许久。
“上仙。”她的嗓音全变了,没了先前的做作与娇媚,干涩得如同枯木。
“嗯?”
“您……方才那一击……是刻意避开我的罢?”
“这是自然。”孙悟空答得理直气壮,“不过是演练法术,又不是生死相搏,平白无故打你作甚?”
金鼻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:“那若是打中了呢?”
孙悟空歪着脑袋思忖了片刻,极为认真地答道:“约莫会和那座山一般下场罢。”
金鼻儿垂下眼眸,死死盯着自己因极度后怕而微微发颤的指尖。
一股极其复杂的心绪在她胸中翻涌。
其一,她此刻彻底断定,眼前这只猴子的道行,远超她最疯狂的揣度。这座靠山,比她预想的还要稳固万倍。
其二,她心底那股羞恼非但未消,反倒愈发炽烈。只因这猴头自始至终,都未曾将她视作一合之敌,甚至未将她当作一个活生生的生灵来正眼相看。
他瞧她的眼神,与打量路边一块顽石、一截枯木毫无二致。
金鼻儿暗自将双拳攥得死紧。
好。你且等着。
她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所有的惊怒与不甘,再度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形容。
“上仙。”她仰起脸,眼中重聚起盈盈水光,“您法力这般高绝,带上小女子不过是举手之劳。小女子别无他求,只愿随侍左右,为上仙引路探听消息。小女子立誓绝不生事,亦绝不多嘴讨嫌……”
“不必了。”孙悟空回绝得干脆利落。
金鼻儿的泪水硬生生卡在了眼眶里。
“俺老孙要回花果山了。”孙悟空足底气机涌动,“你若真怕那尊神寻仇,便往东边逃。过了东海便是北海,再往北是北俱芦洲。那地界荒僻得很,寻常无人涉足。”
言罢,他作势欲起。
“上仙且慢!”金鼻儿再度扑上前,这回她不敢去揪尾巴,而是直直拦在了孙悟空身前。
“你怎的总爱挡道?”孙悟空皱起眉头。
“我话还未说完!”金鼻儿的语调中透出一丝急切与羞恼,“上仙且思量,你对这三界规矩一无所知,万一在回程途中惹出什么祸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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