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白色的镜廊寂静如初,唯有空气中弥漫的浩瀚信息与古老气息无声地述说着过往。但青思渊四人心中,却因那段关于归墟城、关于沐秋与汐的警示信息,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“L-779节点……深度交互……”缃珩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,他立刻盘膝坐下,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焦虑与担忧压下,翠绿眼眸紧闭,全部心神都沉入心象深处,开始疯狂地“翻阅”和“理解”镜壁刚刚开放给他的、关于“纹路监控与有限交互接口”的基础理论框架。
这是织梦者文明留存的、与他们自身规则化遗骸(“砧的纹路”)进行安全通信与观察的技术。理论极其艰深,涉及对世界基盘规则的底层解析、心象频率的精准共鸣、以及防止被“纹路”中混乱或扭曲的残响反向侵蚀的防护措施。若在平时,缃珩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初步入门,但此刻,在巨大的压力下,在相对稳定的“档案馆”环境中,在自身心象已经初步“浸泡”过织梦者知识的前提下,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。
心火熊熊燃烧,与镜廊中温和的秩序能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。那些冰冷的理论符号与心象图谱,在他意识中如同被点燃的蜡烛,迅速融化、流淌、被理解、再重新构筑。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身体微微颤抖,但精神却高度集中,如同在刀锋上编织最精细的绣品。
青思渊强忍着伤势与心象裂痕传来的阵阵隐痛,守在一旁,绯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缃珩,同时分出一缕微弱的心神,与怀中“钥匙-碎片γ”的烙印保持着链接。他需要确保缃珩在连接“纹路接口”时,如果出现意外,自己能第一时间以“密钥”权限进行干预或切断。但他自己也清楚,以目前的状态,能做的实在有限。
石心和鸦已经停止了探索,一左一右守卫在旁。石心仅存的右眼瞪得溜圆,全身肌肉紧绷,仿佛随时准备用身体挡下任何可能出现的无形冲击。鸦的阴影虽然淡薄,却凝实到了极致,覆盖在缃珩周围,如同一层最敏感的警戒网,任何一丝规则层面的异动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。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一分一秒过去。镜廊永恒不变的微光映照着缃珩忽明忽暗的脸色。
不知过了多久,缃珩的身体猛地一震,双手不自觉地抬起,十指在虚空中快速而繁复地律动、勾勒,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或编织看不见的罗网。他的指尖流淌出极其微弱、却异常纯净的冰蓝色心象光丝,这些光丝并非随意飘散,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,缓缓渗入他面前那面光滑的镜壁。
镜壁表面,再次荡漾起涟漪。但这一次,涟漪的中心并未显现过往的历史画面,而是逐渐变得深邃、透明,仿佛在镜面之后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、动态的“视窗”。
视窗内的景象起初一片模糊,只有无数流动的、色彩混杂的光带——那是“砧的纹路”规则网络的抽象呈现。缃珩眉头紧锁,指尖的动作越发精细、吃力,额头的汗水汇聚成滴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。他正在浩瀚如星海的“纹路”网络中,艰难地定位、连接那个特定的节点——L-779。
“找到了……”缃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干涩沙哑。
随着他话音落下,镜壁“视窗”中的景象迅速聚焦、清晰!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片熟悉的景象——归墟城地下深处,那片原本被前代观测站能量场和“砧的纹路”污染所笼罩的复杂区域。然而,此刻的景象却与青思渊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!
原本黯淡、死寂、布满暗沉能量污渍的岩石与金属结构,此刻竟然焕发出一种奇异的、柔和的、充满生机的翠绿色与浅蓝色交织的光芒!光芒并非均匀分布,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与苔藓,沿着岩壁、管道、残破设备的表面蜿蜒生长、蔓延,所过之处,那些顽固的“砧的纹路”污染痕迹(暗沉、扭曲的线条)并未消失,而是被这些柔和的光芒覆盖、浸润、甚至……在一定程度上发生了“驯化”或“引导”,变得不再那么狰狞,反而像是被赋予了某种新的、温和的“脉络”。
而在光芒最浓郁、几乎形成一个小型光茧的区域中心,两个人影清晰可见。
是沐秋和汐。
沐秋跪坐在地,双目紧闭,脸色是一种消耗过度的苍白,但神情却异常宁静、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肃穆。她双手交叠按在胸前,浅金色的长发无风自动,周身散发着浓郁到实质的翠绿色生命光华。这光华并非仅仅治疗,更蕴含着一种极其深邃的、与“生长”、“滋养”、“循环”相关的规则律动,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她身下的大地,与那片被“纹路”污染的土地产生着共鸣。
汐则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,海蓝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落,她微微仰着头,双眸紧闭,嘴唇轻启,正在无声地歌唱。虽然没有声音传出,但通过“纹路接口”的视觉呈现,能看到一圈圈纯净的、浅蓝色的心象涟漪,正以她为中心,如同最温柔的海浪,一波波扩散开来,洗涤、安抚着周围空间中那些躁动、痛苦的规则残响(源自“纹路”中织梦者文明的痛苦记忆)。她的歌声(意念)仿佛在与这片土地深处被封存的“悲伤”对话,进行着安抚与疏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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