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闻言,身躯猛地一震,仿佛被一记清越的钟声敲醒;
眸中那层因回忆而笼罩的薄雾瞬间消散。
他本是百折不挠、韧性超群之人,一时的感伤不过是对过往艰辛本能般的回响。
此刻经糜竺温言点醒,再望向眼前这军容鼎盛、实实在在的雄师;
心中那簇希望之火仿佛被添足了干柴,轰然烧得更旺,将方才浮起的那一丝颓唐阴霾焚烧得干干净净。
他深吸一口山间清冽的空气,挺直了原本因疲惫而微躬的腰背;
脸上重新焕发出那种历经风雨却愈发坚毅的神采,目光如炬,灼灼地重新聚焦在张飞那张粗豪却满溢着兴奋的脸上;
问出了那个自邺城收到密信以来便日夜盘旋心头;
此刻亲眼见到奇迹般成果后愈发迫切想知道答案的核心问题:
“三弟,你与为兄交个底,休要夸大,也休要隐瞒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有些低,却字字清晰,带着难以抑制的急切与一种近乎探寻神迹般的虔诚期盼;
整个人的重心都不自觉地向前微倾,“这迥异于寻常、令人惊叹的治军练兵之法;
还有你信中屡屡提及的垦田储粮、防疫活民、乃至那足以滋养大军的肉脯制作等等奇策良法……
是否真如信中所言,尽皆是那位陆先生所授?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:
“不知陆先生此刻可已返回汝南?
备……备真是迫不及待,想要当面拜谢这位不世出的大贤,亲耳聆听他的教诲!
此等经天纬地、化腐朽为神奇之才,若能得见,岂止是备之幸,实乃汉室复兴之曙光!”
张飞脸上的得意之色稍稍收敛,被大哥这般郑重急切的追问;
他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后脑,嘿嘿一笑,声音却不由放低了些:
“大哥,这事儿……陆贤弟他……人眼下确实还没回咱这儿呢。”
这短短一句“还没回来”,如同在燃烧正越发热烈的炭火上精准地泼下了一小瓢凉水。
刘备眼中那炽热迫人、充满期盼的光芒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、收敛了下去;
一抹浓浓的、难以掩饰的失望迅速浮上眉梢;
甚至让他本就因长途劳顿而深镌的眼角皱纹,在那一瞬间似乎都加深了些许,流露出更深重的疲惫。
张飞最是见不得大哥流露出这般神情,心中一紧;
那点卖关子的心思早已飞到九霄云外,急忙将身子凑近些,语速加快;
如同连珠炮般补充道,言辞间充满了急切的解释意味:
“大哥莫急!你听俺说完!
他人虽未归,但有亲笔尺素送到!
送信的使者不是旁人,正是我身旁的孙敬孙统领!
他带来的口信与贤弟亲笔书信中都说得明白,贤弟一行人如今已平安抵达南阳地界,一切安好!”
看到刘备眼神微动,张飞赶紧继续,声音也洪亮了几分:
“在那尺素之中,贤弟明言,他正在南阳那边,为大哥建立……
嗯,那个他常挂在嘴边、嘱咐俺一定要弄明白的词叫什么来着……哦对,‘根据地’!
他说他正在为大哥开拓经营南阳的‘根据地’做种种先期准备呢!”
“南阳?根据地?” 刘备敏锐无比地捕捉到这两个关键信息;
眉头先是因“陆渊有确切消息且人在南阳”而讶异地微微一扬;
眼底闪过一丝惊喜——南阳乃荆州北面大郡,向来人口繁盛,地势紧要,若能在此地有所布局,其战略意义非同小可!
但紧接着,“根据地”这个被三弟在信中多次推崇、此刻再次得到确认的新鲜词;
让他既感到一种高瞻远瞩的战略启发,又因这概念尚未完全吃透而生出强烈的探究欲望。
他立刻追问道:“三弟你在信中多次详述此说,为兄便深记于心。
这‘根据地’,依陆先生之深意,便是指如同眼前这孤山峪一般,可供我等立足、生息、发展的稳固基业所在么?
其与寻常所谓占据城池、经营一方地盘,究有何根本不同?”
“这个嘛……” 张飞见大哥问到了关键处,也彻底收起了嬉笑,努力板起脸;
粗黑的眉毛因为认真回想而拧在一起,试图将陆渊当初深入浅出的解释;
结合自己这数月来的实践体会,尽可能清楚地转述出来;
话语间带着一种“学生向老师复述课业”般的认真劲儿:
“按陆贤弟的说法,‘根据地’比寻常人说的‘基业’、‘地盘’;
想得更深、更远,要求也更高、更细。
它不单是要有兵有粮,能守城、能打仗就完事了。”
他挥了挥大手,强调道,“它更讲究一个‘根’字!
就像……就像一棵千年老松,非得把数不清的根须,密密麻麻、深深地扎进厚土里,扎得牢,扎得广,扎得深!”
他试图用更形象的说法:“在这里,这个‘根’,指的就是老百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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