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炎王朝,北境边陲,黑石镇。
夜色如墨,星河低垂。更夫许老三裹紧了打满补丁的棉袄,拎着昏黄的灯笼,拖沓着脚步走在青石板路上。梆子敲过三更,镇上寂寂无声,只有远处野狗偶尔的吠叫。
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……”
苍老的吆喝声在狭窄的巷弄里回荡,带着几分困倦的拖腔。这份活计他干了三十年,闭着眼也能走完这十里八街。
就在他抬脚要迈过王记铁匠铺门口那处总积水的洼坑时,动作忽然僵住了。
不是地上有什么。
是天。
许老三茫然地抬起头,浑浊的老眼望向漆黑的夜空。那里,本该是熟悉的、看了几十年的夏季星空,此刻却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厚重绸布,正从中心……缓缓扭曲。
起初只是细微的波动,仿佛热浪蒸腾产生的幻视。但紧接着,那扭曲迅速扩大、加剧,深邃的夜空竟开始泛起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,如同滴入静水的浓稠血墨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许老三干瘪的嘴唇哆嗦着,手中的灯笼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烛火滚出,点燃了灯笼纸,火苗窜起,映亮了他惊骇欲绝的脸。
“轰——!!!”
没有雷声的预兆,一道刺目的赤红裂痕,猛地在那扭曲的夜空中心炸开!那不是闪电,更像是一道伤口,一道横贯天穹、长达百丈、边缘流淌着熔岩般光芒的恐怖裂口!
滚烫的热风瞬间从天而降,带着硫磺与焦灼的刺鼻气味。
裂痕之中,无穷无尽的赤红光点,如同盛夏逆流的暴雨,又似天神倾倒的火炉,带着凄厉的尖啸,向着苍茫大地坠落!
第一颗“流火”砸在镇外三里处的荒山坡上,巨响震得大地一颤,火光冲天而起,点燃了枯黄的草甸。
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无数颗!
“天……天罚啊!!!”许老三终于找回声音,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,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。
黑石镇瞬间炸开了锅。狗吠、鸡鸣、孩子的哭喊、大人的惊呼、门窗被撞开的哐当声……混乱像瘟疫般蔓延。人们衣衫不整地冲上街头,然后被天空那地狱般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。
赤红的流火并非均匀坠落,它们仿佛有生命般,划着诡异的弧线,朝着有生灵聚集的地方攒射。一座茅草屋被击中,轰然化作火球;镇口的百年老槐被拦腰砸断,燃烧的枝叶四处飞溅;田野、道路、溪流……目光所及,皆是一片燃爆的火光与浓烟。
“快跑!往山里跑!”
“娘——!”
“我的孩子!”
哀嚎与惨叫取代了夜的宁静。许老三被人流裹挟着,盲目地奔逃,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夜空。那巨大的裂痕并未闭合,反而在缓缓蠕动,边缘处,似乎有比夜色更浓稠、更令人不安的黑色气息,正丝丝缕缕地渗出,融入夜风。
那不是结束。
那只是开始。
许老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,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。
而在更高、更远、凡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层面——
整个中州大陆,乃至这个世界其他地域的上空,类似的、大小不一的暗红裂痕,如同罹患恶疾的皮肤上溃烂的创口,正在夜空中……悄然绽放。
青玄山脉,云雾缥缈,灵气盎然。星月之光原本温柔地洒落在七十二峰之间,勾勒出仙家福地的静谧轮廓。
子时三刻,主峰“青玄峰”巅,那口传承万载、非天地剧变不鸣的“警世洪钟”,毫无征兆地——
“咚!!!!!!!!!”
钟声不是被敲响,而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锤狠狠擂中!恢弘、沉浑、带着直透神魂的急促与警告的钟波,以青玄峰为中心,狂暴地席卷向宗门每一个角落!声浪所过之处,护山云雾剧烈翻腾,山林间栖息的灵兽惊恐嘶鸣,所有闭关洞府外的禁制灵光都应激般疯狂闪烁!
“铛!铛!铛!铛!铛——!!!”
一连九响,一声急过一声,一声重过一声!九为数之极,此为最高警示!
“敌袭?!”
“洪钟九响?出了何事?!”
无数道或强或弱的气息从各峰各处冲天而起,伴随惊怒交加的呼喝。巡山弟子御剑的光芒乱成一团,执事、长老的身影化作流光射向主峰方向。
但根本不需要他们判断敌袭来自何方。
因为天,已经变了。
青玄门护山大阵——“周天青云弥罗仙阵”,那层平日几乎隐于无形、只在宗门大典时才会显现的淡青色光罩,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轰然启动!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在光罩上流水般浮现、明灭、重组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光罩之外,夜空被撕裂,暗红流淌,流火如雨,狠狠撞击在淡青色的护罩之上,炸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!
撞击连绵不绝,恍若末世战鼓。整个青玄山脉都在微微震颤。
“天穹裂了?!”
“那是……什么东西?”
赶到的长老们悬停半空,仰头望天,即便以他们数百年的修为与定力,此刻脸上也写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。那暗红裂痕中散发出的气息,并非纯粹的火焰或天灾之力,而是夹杂着一种令人本能厌恶、心悸的污秽与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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