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雾谷的黎明来得比往日更晚一些。
天光被一层无形的阴翳遮蔽,即便太阳已经升起,谷内依然笼罩在昏黄的色调中。这不是雾,也不是云,而是仙使降临后修改的天地法则在缓慢渗透——灵气正在变得“沉重”,每一次呼吸、每一次灵力运转,都需要付出比往日更多的代价。
林风站在谷底的石室外,望着这片他经营了数十年的小天地。草木依然青翠,溪水依然潺潺,但那种曾经无处不在的“生机感”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
就像一幅褪色的古画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,很轻,却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。
林风没有回头:“前辈还是找来了。”
玄云真人走到他身侧,手里拎着一个陈旧的酒葫芦。这位平日里总是醉醺醺的藏经阁看守长老,此刻眼中没有丝毫醉意,反而清明得吓人。
“你身上那味儿,隔着三百里都能闻到。”玄云真人拔开酒塞,灌了一口,“界门标记……藏不住的。那三个东西现在忙着处理升仙台的事,暂时没空理你。等它们腾出手来,你这里就是黑夜里的火把。”
林风沉默片刻,抬起左手。手背上的门扉印记已经由淡转深,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,边缘甚至开始向外蔓延出细小的黑色纹路,如同根系。
“还能撑多久?”
“看情况。”玄云真人盯着那印记,“如果就这么待着不动,最多三个月,印记会完全成熟。届时你会像熟透的果子,散发出只有它们能闻到的‘香味’,引来收割。”
“如果动呢?”
“动用灵力,动用阵法,动用一切可能引动天地规则的手段……印记成熟的速度会加快。”玄云真人又灌了一口酒,“我师兄当年就是因为在秘境里动用了压箱底的神通,才提前引来了界门气息。你昨天布设阵眼,印记颜色深了一分吧?”
林风默认。
玄云真人叹了口气,将酒葫芦递过来:“喝一口?”
林风接过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酒液入喉,不是想象中的辛辣,而是一种温润的暖意,顺着经脉蔓延,暂时压制了手背上印记的灼痛。
“这是‘醉仙酿’,我师兄留下的最后半壶。”玄云真人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伤感,“他当年被标记后,花了二十年时间研究怎么延缓印记成熟。这酒里掺了七种早已绝迹的灵药,能暂时麻痹印记与界门的感应。但……治标不治本。”
林风将酒葫芦递还: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玄云真人收起酒葫芦,表情严肃起来,“我今天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——你打算怎么处理最后那八个阵眼?”
林风瞳孔微缩。
玄云真人知道周天星辰大阵的事,这不奇怪。但连他打算将阵眼布设在中洲都知道……
“前辈如何得知?”
“猜的。”玄云真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我在这藏经阁待了五百年,看过的古籍、阵法、秘术,比你吃过的灵米还多。周天星辰大阵的阵图,藏经阁顶楼就有一份残卷。那阵法需要三百六十五个主阵眼,彼此呼应,构成周天星斗之势。你布设的节点虽然隐蔽,但地脉流向的改变瞒不过我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按残卷记载,阵眼布设必须遵循‘星位轨迹’,不能随意更改位置。你现在还差八个,而东域范围内适合的星位点已经用完了。剩下的……只能在中洲。”
林风沉默。
玄云真人的推测完全正确。这就是他面临的最大困境——阵法必须完成,但剩下的阵眼必须布设在敌人的核心区域。
“所以,你打算去中洲。”玄云真人看着林风,“在仙使眼皮底下,在圣教老巢旁边,布下最后八个阵眼。”
这不是询问,是陈述。
林风终于点头:“是。”
“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去?”
“不去,三个月后死。”林风平静地说,“去了,现在可能死,也可能……搏出一线生机。”
玄云真人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没有无奈,反而有一种释然。
“我师兄当年也说过类似的话。”他转身望向藏经阁的方向,“他说,与其等死,不如拼死。然后他去了葬仙渊,再没回来。”
林风心中一动:“玄冥长老当年去葬仙渊,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寻找破解界门标记的方法。”玄云真人接口,“他在一份上古玉简中发现了一段记载:葬仙渊深处,有一处上古战场遗迹,那里可能残留着当年抵抗‘上尊’的修士留下的遗物。其中或许有对抗标记的手段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结果就是,他留下了半壶醉仙酿,和这块龟甲。”玄云真人从怀中取出那枚天机龟甲,递给林风,“龟甲是他出发前交给我的,说如果他回不来,就把这东西交给下一个被标记的人。”
林风接过龟甲。入手温润,但表面的裂纹此刻正在微微发光,那些光芒沿着裂纹流淌,最终在龟甲背面汇聚成一幅模糊的地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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