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,藏经阁。
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,只余几缕惨淡的清辉,勉强勾勒出古阁飞檐的轮廓。阁内没有点灯,唯有几盏长明灯芯在青铜灯盏中幽幽燃烧,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,将一排排高耸至穹顶的书架影子拉得鬼魅般狭长。
林风如约而至。
他没有走正门,而是从侧方一扇常年虚掩、专供执事弟子搬运古籍的偏门悄然而入。门轴发出极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空旷寂静的阁内回荡,旋即被更深的寂静吞噬。
玄云真人不在柜台后。那堆满酒葫芦和散乱纸张的案几空荡荡。
林风驻足,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悄然扩散。在【遁世】之力的完美伪装下,他此刻显露的依旧是炼气四层那虚浮微弱的波动,神情带着一丝应有的紧张与恭谨。
“弟子林风,应约前来。”他朝着阁内深处那片最浓郁的阴影,低声说道。
没有回应。
只有穿堂而过的夜风,卷起书页干燥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微鸣。
林风不急,垂手静立。他知道玄云真人定然在此,以那位长老神鬼莫测的修为和脾性,这般做派再正常不过。
果然,约莫过了半盏茶功夫,阁楼深处,那通往禁书区域的螺旋木梯顶端,传来一声含混的哈欠,接着是踢踢踏踏的脚步声。
玄云真人拎着他那从不离身的酒葫芦,晃晃悠悠地从阴影中踱出。他依旧穿着那身皱巴巴的灰袍,须发凌乱,睡眼惺忪,仿佛刚刚从某个书堆里被吵醒。
“来了?”他浑浊的眼睛瞥了林风一眼,脚步不停,径直走向阁内一处靠窗的角落。那里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矮几和两个旧蒲团,几上散落着几卷摊开的兽皮古卷,似是被人长久翻阅。
林风跟上,在玄云真人对面的蒲团上坐下,姿态恭谨。
玄云真人也不看他,自顾自地灌了一口酒,又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浓郁酒气的浊息,这才抬起眼皮,目光似乎随意地落在林风身上,又仿佛穿透了他,望向了更遥远的虚空。
“翠微峰后山,地火引流井,冰火对冲,幻影遁形……小子,昨晚玩得挺花啊。”玄云真人开口,声音嘶哑平淡,却让林风心中骤然一紧!
他果然知道!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!连【浮光掠影】阵的运用都点出来了!
林风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惶恐,连忙起身:“长老明鉴!弟子……弟子昨夜洞府地火确有异动,灵力紊乱,惊扰了长老清修,弟子罪过!”
“行了,少在老头子面前装蒜。”玄云真人摆摆手,示意他坐下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,“你那点小心思,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我。苏瑶那丫头,在你那儿吧?”
此言一出,如同惊雷炸响!
林风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但面上强自镇定,露出茫然:“苏师姐?弟子不知长老何意。苏师姐不是……”
“不是在绝灵死域失踪了吗?”玄云真人接口,嘴角咧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是啊,魂灯微弱,命悬一线,按理说该在那儿。可偏偏,她身上带着的那点‘冰狱星玺’的味儿,还有那要命的‘蚀魂丹’毒,昨儿晚上,可是在你那洞府周围转了好几圈,最后还顺着地火井溜达下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盯着林风,语气慢悠悠:“别跟老头子我说是巧合。那‘蚀魂丹’的毒,是冲着冰狱星玺的传承者去的,阴损霸道,专门侵蚀神魂与传承印记。刘枫中了,苏瑶也中了。刘枫手里的丹方残页是饵,苏瑶身上的……才是正主儿想钓的大鱼。你能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一截,还暂时镇住了星玺碎片的躁动……小子,你身上的秘密,可不比那丫头少啊。”
林风沉默。在玄云真人这般几乎已经挑明的话语面前,再强行否认已无意义,反而显得愚蠢。这位长老看似昏聩,实则洞若观火。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目光坦然了许多:“长老明察秋毫。苏师姐……确实在弟子洞府。昨夜异动,也确因她怀中古物引发。弟子侥幸,以祖传的偏门控水之法,暂时稳住局势,却也不知后续该如何处置,正想向长老请教。”
他半真半假地承认了部分事实,将【玄冥】道果的力量归结为“祖传偏门控水之法”,同时将问题抛回给玄云真人,试探其态度。
“祖传?控水?”玄云真人嗤笑一声,也没深究,又灌了口酒,“罢了,老头子我也没兴趣刨你祖坟。说说吧,那丫头现在怎么样?还有,她从死域带出来的东西,除了那块快散架的破玉匣,还有什么?”
(承)
林风略一沉吟,知道瞒不过,便斟酌着答道:“苏师姐神魂受创极重,体内丹毒与一股冰寒本源之力形成脆弱平衡,弟子以家传寒属性灵力温养,暂时稳住生机,但距离苏醒恐需时日。她带出的,除那玉匣外,还有一枚冰蓝符印,以及……一张更为残破的丹方,似乎与‘瑶光’、‘定魂’有关。”
他没提冰蓝符印与自己道种的共鸣,也没提从中看到的破碎画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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