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前的山林最是寒冷。
雾气从沟壑里升起,贴着地面流动,像一条条灰白的蛇。断魂崖在这片雾气中若隐若现——那是一道横亘在两座山脊之间的天然隘口,宽不过三丈,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。崖底传来深涧的水声,沉闷而遥远。
雷山趴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岩石后,身上的伪装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。他眯着眼睛,透过晨雾观察着隘口的方向。身边的猎户们各自隐蔽在岩石、树丛或土坑里,手中的弩机已经上弦,箭矢搭在槽中。
“雷叔,他们真的会走这里吗?”石矛趴在父亲身边,声音压得很低。少年脸上涂着泥灰,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。
“周扒皮的情报说改了西线,断魂崖是西线必经之路。”雷山头也不回,“而且昨天矿营里起了小火,虽然很快扑灭,但守卫明显加强了巡逻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矿营内部也不安分。”巴叔在另一侧接话,老猎户经验丰富,“那些矿工不是任人宰割的羊,逼急了也会咬人。”
雷山点头:“所以黑松岭的押送队今天一定会加倍小心。但越是小心,越会选相对熟悉、可控的路线。断魂崖他们常走,地形熟,就算有埋伏,他们也有应对经验——这就是我们的机会。”
“因为‘经验’会让人产生盲点。”石矛明白了。
“对。”雷山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,“他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,派几个斥候先探路,大部队快速通过。但今天,我们要教教他们,什么叫‘此一时彼一时’。”
他转向身后的猎户们:“都听好了。等斥候过去,不要动。等押送队前队进入隘口一半,弩机齐射,目标不是人,是骡马和车辆。打乱阵型,制造混乱。然后巴叔带人从左侧峭壁放下滚石,老藤带人从右侧射箭压制。不要近战,用弩箭和滚石解决战斗。救到人立刻撤退,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。”
“那后队的护卫呢?”一个年轻猎户问。
“后队交给我和石矛。”雷山拍了拍身边的几捆用藤蔓捆扎的圆木,“等前队乱起来,后队肯定会往前冲。我们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放下这些‘礼物’,够他们喝一壶的。”
众人低声应诺。晨雾中,只能看到一双双发亮的眼睛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东方的天空从深灰变成鱼肚白,雾气开始消散。山林里的鸟雀开始啼叫,声音清脆,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。
辰时初(上午七点),隘口东侧的山路上,终于出现了人影。
先是两个黑衣护卫,腰挎短刀,手持长矛,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。他们在隘口前停下,仔细查看了地面和峭壁,甚至还往崖底扔了几块石头听回声。确认安全后,其中一个护卫吹响了木哨——三声短促。
片刻后,大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。
押送队的规模比周扒皮说的还要大。前队是十五名黑衣护卫,全部披着简易皮甲,手持刀盾。中间是五辆板车,每辆车由两头骡子拉着,车上盖着油布,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——油布下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,还在轻微蠕动。车两侧各有五名矿营监工,手持皮鞭和短棍。后队又是十五名黑衣护卫,还有三个穿着深黑袍子、看起来地位更高的人,以及……五具行走缓慢、动作僵硬的尸傀。
“多了十个护卫,还有三个黑袍祭祀者。”雷山压低声音,“那三个穿深黑袍的,是黑松岭的正式祭祀,比普通护卫难对付。尸傀白天行动慢,但力气大,不怕疼,不要硬拼。”
“那五个板车……每辆车四个人,正好二十个。”石矛数着,“都被捆着,堵着嘴。”
“等前队进入隘口一半,就动手。”雷山握紧了手中的硬木长弓。
押送队缓缓接近。前队的护卫已经进入隘口,板车一辆接一辆跟进。骡子的蹄铁踩在碎石路上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。监工的呵斥声、骡子的响鼻声、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嘎声,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。
雷山默默数着:一辆车、两辆车、三辆车……
当第三辆车完全进入隘口时,他猛地站起,长弓拉满,箭矢破空而出!
“咻——”
箭矢精准地射中第一辆板车前头那头骡子的眼睛!骡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,前蹄扬起,疯狂挣扎,带着整辆车向一侧倾斜!
“敌袭!”护卫头领厉声大吼。
但已经晚了。
“放!”雷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。
两侧峭壁上,十一架弩机同时发射!弩箭不是射向人,而是射向骡子和车辆!又有两头骡子中箭受惊,板车互相碰撞,车上的油布被撕裂,露出下面被捆成一团的矿工——他们大多面黄肌瘦,眼神惊恐,嘴里塞着破布,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。
“保护祭品!”一个黑袍祭祀者尖声喊道。
护卫们试图稳住阵型,但峭壁两侧的滚石已经落下!巴叔带人推下早就准备好的石块,大小不一的石头轰隆隆滚下,砸在隘口狭窄的路面上,有的砸中护卫,有的挡住去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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