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的郝崇安沉默了片刻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,声音透过电流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:“正国,我懂你的愤怒。
但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,你得沉住气。”
“沉住气?”何正国站在山涧旁的风里,声音因激动而发颤,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,“我们盯李伟多久了?
从他账户里那笔说不清的款项开始,到他频繁接触可疑人员——我们一直以为廖常德是被蒙在鼓里,可今天呢?
廖常德亲笔签的通行证!省厅的车!堂而皇之地把高立伟送出边境!这是明晃晃的包庇!”
他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,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衬衫:“老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,后背缝了十七针!
若不是爆炸时他扑得快,现在已经跟李伟一样成灰了!
这种时候让我冷静?我冷静得了吗?
你要是不敢,我就实名举报?”
“你以为我不想掀了这摊子?”郝崇安的声音陡然提高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越级上报的申请,你报给我的时候就递了,石沉大海!你以为,这是为什么?”
何正国愣住了,风灌进他的领口,激得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这水比我们想的深。”郝崇安的声音放缓了些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廖常德能坐到省长的位置,背后没人撑着?
你现在实名举报,不是打蛇,是打草惊蛇。
到时候不光查不出真相,连你我都得被拖下水。
我不是怕事,也不是贪恋权势。
你想一想,我们下去了,我们的位置会有谁来做。
你能保证,再上来的人一定是干净的吗?”
何正国的拳头死死攥着,指甲嵌进掌心,疼得他清醒了几分。
是啊,他们的申请石沉大海,本身就说明问题——对方的手,可能已经伸到了他们够不着的高度。
“那怎么办?”他的声音哑了,带着点无力的疲惫,“眼睁睁看着高立伟跑了,看着李伟被灭口,看着那些藏在背后的人逍遥法外?”
“让杨震上。”郝崇安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给他特权,让他查。
不直接碰廖常德,从李伟的社会关系查。
李伟是廖常德身边的人。
这次李伟拿着廖常德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,将高立伟送出境。
杨震有理由,让廖常德协助调查。
不管廖常德是什么身份,配合公安机关调查,是每个公民应尽义务。
从押解路线泄露的每一个环节查——像剥洋葱一样,一层一层往里剥,总能摸到核心。”
何正国的眼睛亮了。
杨震的性子,他知道,看着痞气,骨子里比谁都韧,查案像头咬住猎物不放的狼,最适合啃这种硬骨头。
“刑警队的人,眼里只有案子,没有官阶。”郝崇安的声音透着股笃定,“他们不管对方是省长还是厅长,只要沾了罪,就敢拉下马。
这是他们的本事,也是我们的底气。”
“可……”何正国还有些犹豫,“让杨震夹在中间,太危险了。”
“干咱们这行,哪有不危险的?”郝崇安笑了,笑声里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,“你我坐在这个位置上,不是为了保乌纱帽,是为了让老百姓能睡个安稳觉!
是为了让那些牺牲的兄弟瞑目!杨震懂这个,六组的人都懂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陡然变得铿锵:“你记着,正国——咱们穿的这身衣服,不是用来遮风挡雨的,是用来挡刀枪的!
是用来给老百姓撑天的!
现在天破了个洞,咱们堵不上,就让能堵住的人上!”
“杨震能行吗?”何正国低声问,更像是在问自己。
“他是六组出来的。”郝崇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,“六组的人,就没有查不下去的案,没有啃不动的骨头!
他们信的不是权力,是‘公道’两个字——这比任何官阶都硬!”
何正国站在风里,望着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,阳光刺破云层,照在山涧的废墟上,竟透出点希望的暖意。
他抹了把眼角的湿意,刚才的激动和愤怒,渐渐化成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。
“好。”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重新变得坚定,“让杨震上。
需要什么特权,我来批。
需要什么支持,我来扛。
就算天塌下来,我顶着!”
“这才是我认识的何正国。”郝崇安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记住,咱们可以输阵,不能输心。
只要这口气不散,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。”
挂了电话,何正国抬头望向分局的方向。
他虽然看不见,但他知道,那里的办公楼,在晨光里矗立着,像座永不倾斜的铁塔。
他知道,这场仗难打,但他们不是孤军奋战——身后有杨震,有六组,有千千万万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刑警,更有老百姓对公道的盼头。
这就够了。
他转身对身边的干事说:“备车,去分局。
找杨震。”
风还在吹,但这一次,何正国觉得浑身都暖了。
因为他知道,有一群人,正带着他们的信念,朝着黑暗深处,一步步走去。
市局办公楼的走廊里,张局的脚步声又急又重,像带着股砸向地面的火气。
他没回自己的办公室,径直走到杨震门口,抬起手就“咚咚咚”砸门,力道大得门板都在颤。
杨震正盯着桌上的名单看,听见动静头也没抬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的瞬间,他和旁边整理文件的季洁同时抬头。
张局站在门口,藏蓝色警服的领口敞开着,额角的青筋还没下去,眼神里却没了指挥中心的暴怒,多了点沉郁的疲惫。
“张局。”杨震和季洁同时起身,声音里带着点意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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