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京,清宁宫。
三月里的盛京依旧寒冷,夜风从旷野上吹来,卷着沙尘,打得窗棂沙沙作响。
福临独坐在暖阁中,面前的御案上摊着盛京的舆图。
他必须在明军来之前,把盛京的防线稳固下来。可各旗主阳奉阴违,他的旨意连大帐都走不出去,他手里只有两千正黄旗,能做什么?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侍卫统领鄂罗斯推门而入,神色凝重,单膝跪地:
“皇上,城外来了一人,说是从关内逃回来的,自称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。”
福临霍然站起:“范文程?他不是被明军抓了吗?”
鄂罗斯道:“他说他趁乱跑出来了。人就在城外,皇上见不见?”
福临沉默了片刻,缓缓道:“带他进来。”
盛京,清宁宫偏殿。半个时辰后。
范文程被带进偏殿时,浑身是土,官袍破烂,脸上满是血污和泥垢。
他的靴子跑掉了一只,光着一只脚,脚底磨得血肉模糊。
他一进殿就跪下了,声音沙哑:
“罪臣范文程,叩见皇上。罪臣无能,未能护卫摄政王周全,罪该万死。”
福临低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曾经恨多尔衮,恨他把持朝政,恨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。
但范文程是多尔衮的心腹,是多尔衮的谋士。
如今多尔衮死了,范文程跑回来了。福临心中五味杂陈。
范文程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身子微微发抖。
他从北京一路逃回来,昼伏夜出,躲过了明军的盘查,躲过了沿途的溃兵,走了将近二十天,才从顺义跑到盛京。
路上他又饿又冷,靠啃树皮、喝雪水活了下来。
他知道,他必须回到盛京,必须见到福临。
因为在大清,只有一个人还能救他——就是眼前这个才十八岁的年轻皇帝。
他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不敢抬头。
“你起来吧。”
福临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。
范文程抬起头,看着福临,眼眶泛红:
“皇上,罪臣……”
福临摆摆手,打断他:
“朕不怪你。多尔衮的事,是他自己找死。你能跑回来,是你的本事。起来说话。”
范文程又重重叩了三个头,才颤巍巍地站起来,垂手而立。
福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:
“坐吧。说说,北京到底是怎么回事。”
范文程坐下,深吸一口气,开始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。
从他守城,到城破,到多尔衮突围,到他自己趁乱跑路。
他讲得很详细,福临听得很仔细。
当听到明军用火炮、地道、土山攻破城墙时,福临的手微微发抖;
当听到多尔衮带着亲卫从德胜门突围时,福临的嘴角微微上扬;
当听到多尔衮被腾骧四卫追了一百多里生擒时,福临沉默了很久。
范文程讲完了,殿中一片安静。
福临缓缓开口:
“范文程,你在大清做了多少年的官?”
范文程道:
“回皇上,罪臣自天命三年投奔太祖,至今已三十余年。”
福临点点头:
“三十余年。你为大清出过不少力,朕都知道。如今多尔衮死了,朕身边缺一个能出谋划策的人。”
范文程扑通一声又跪下了,声音哽咽:
“皇上,罪臣……罪臣何德何能……”
福临扶起他,拍拍他的肩膀:
“起来。朕用你,是因为你有本事。多尔衮的事,是过去的事。朕只看以后。”
范文程热泪盈眶,连连叩首:
“臣……臣必竭尽全力,为皇上分忧!”
盛京,大政殿。
天色微明,晨雾笼罩着盛京的宫殿。
大政殿内,顺治皇帝福临再次召集诸王贝勒、各旗旗主、文武大臣议事。
今日的朝会,比上一次更加凝重。
范文程跪在御阶之下,向福临行三跪九叩大礼。
福临高声道:“范文程,秘书院大学士,加太子太保,衔领侍读学士,入值内院,参赞军机。”
殿中一片哗然。
礼亲王代善出列,抱拳道:
“皇上,范文程是多尔衮的心腹,多尔衮祸国殃民,范文程罪不容诛。皇上不但不杀他,还加官进爵,老臣不明白。”
福临看着代善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摄政王,范文程是多尔衮的谋士,这是事实。但范文程为朝廷出过力,也是事实。多尔衮犯的罪,不是范文程犯的罪。
朕用他,是因为他有才能。大清现在需要能臣,不是需要一个只会跪着喊‘皇上圣明’的废物。朕意已决,不必再议。”
殿中又是一阵骚动。正白旗的一位将领出列,抱拳道:
“皇上,范文程是汉人。汉人不可信。当年洪承畴降清,后来还不是被南明杀了?汉人靠不住。”
福临冷冷道:
“汉人靠不住?那你们呢?你们靠得住吗?朕的旨意出了大帐就没人听,你们算什么靠得住?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