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山派的帐篷中,定逸师太盘膝坐在蒲团上,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念珠,双目微闭,口中默诵经文。可那念珠捻动的频率,却比往日快了几分。
她心不静。
身为恒山派长老,定逸师太以严厉古板着称,在恒山派中素有“铁面师太”之名。门下弟子稍有逾矩,便会受到严惩。她信奉佛门清规如铁律,绝不容许半点玷污。
可这几日,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仪琳,日日往营地东侧清泉边跑,与那个白衣男子谈经论道,眼神一日比一日明亮,却也一日比一日……动摇。
定逸师太不是瞎子。
她看得出来,仪琳的心,乱了。
那个白衣男子——天机阁主南宫宸——确实是个非凡人物。武功深不可测,智谋高深如海,更难得的是那份悲天悯人的胸怀。他救恒山派于危难,此恩如同再造,整个恒山派都欠他的情。
可也正是这个人,正在一点一点地……“毁掉”她最优秀的弟子。
定逸师太手中的念珠猛地一停。
毁掉吗?
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震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与仪琳的谈话。那孩子小心翼翼地询问关于还俗的事,眼中满是迷茫与期待。她当时严厉地训斥了她,说修行之人岂可半途而废,说还俗是背弃佛门,是大逆不道。
可仪琳眼中那抹光芒,却黯淡了下去。
那一刻,定逸师太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失望,而是……心疼。
是啊,心疼。
仪琳是她看着长大的。十年前那个瘦小怯懦的小女孩,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这些年来,她比任何人都用功,比任何人都虔诚。可她也比任何人都……压抑。
定逸师太记得,仪琳刚来恒山时,夜里常常偷偷哭泣,想爹娘想得睡不着。她狠下心肠,罚她跪香,罚她抄经,告诉她出家人要断尘缘,要了生死。
仪琳渐渐不哭了,可眼中的光,也渐渐黯淡了。
她成了一个合格的出家人——沉静,虔诚,循规蹈矩。可也……像一潭死水,没有波澜,没有生气。
直到这几日。
定逸师太不得不承认,这几日的仪琳,虽然心乱了,但眼中有了光,脸上有了笑容,整个人都……活了过来。
就像一株枯木,遇到了春雨,重新焕发了生机。
“师父。”
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帐外响起。
定逸师太睁开眼:“进来。”
仪琳推门而入,手中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。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清澈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“师父,该服药了。”她将药碗放在桌上,轻声说道。
定逸师太看着她,忽然问道:“今日又去清泉边了?”
仪琳手一颤,药碗险些打翻。她低下头,声音细如蚊蚋:“是……是去了。”
“和南宫施主谈了什么?”
“谈……谈了佛法,谈了人生。”仪琳咬着唇,“师父,弟子……弟子是不是做错了?”
定逸师太看着她忐忑不安的模样,心中五味杂陈。
她本该严厉地训斥她,告诉她出家人不该与外男过多接触,不该心生妄念,不该……
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她看到仪琳眼中的光——那是她多年来从未见过的,鲜活而明亮的光。
“仪琳,”定逸师太长叹一声,“为师问你一句话,你要老实回答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……想还俗吗?”
仪琳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震惊与……期待。
“师……师父……”
“说实话。”
仪琳沉默良久,终于点了点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弟子……弟子想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弟子想看看外面的世界。”仪琳鼓起勇气,抬起头,“想寻找自己的道,想……想活得像个人,而不是一尊泥塑的菩萨。”
这话说得大胆,甚至有些叛逆。
若在往日,定逸师太早已勃然大怒。
可今日,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仪琳,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,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。
那时候的她,也曾对山外的世界充满好奇,也曾有过还俗的念头。只是师父严厉,门规森严,她最终选择了留下,选择了成为一个合格的出家人。
这一留,就是四十年。
四十年青灯古佛,四十年清规戒律。她成了人人敬畏的定逸师太,可午夜梦回时,她可曾后悔过?
她不知道。
或许有,或许没有。
但至少此刻,看着仪琳眼中的光,她忽然不想让这个孩子,重蹈自己的覆辙。
“仪琳,”定逸师太缓缓开口,“为师……不拦你。”
仪琳惊呆了。
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师父……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我不拦你。”定逸师太重复道,“你想还俗,可以。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,也可以。只是……你要想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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