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军大帐。
帅帐里安静得有些瘆人。
张合、高览、辛明领兵出营之后,先前那股剑拔弩张的味道散了大半。
文臣各自归位。
武将那边空了几个位置,越发显得冷清。
没人再议事。
袁绍坐在主位上,手里翻着军报,可一个字也没真正看进去。
一两个时辰过去,他胸口那口气还是压不下去。
许攸那张脸,像阴魂一样在眼前晃。
那竖子跟了自己多少年?
从洛阳到冀州,从韩馥到公孙瓒,哪一场大事里没有他许子远的影子?
如今倒好。
说走就走。
连句交代都没有。
袁绍攥着茶盏,越想越气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恨自己看走了眼。
更恨许攸那副嘴脸。
在帐下时卑躬屈膝,一转头,就把旧主卖了个干净。
炭盆里的兽炭烧得通红。
偶尔“啪”地爆出一声脆响,听得人心里发紧。
帐外远处,隐约传来号角声。
那应当是张合部前锋接近曹营了。
郭图站在一旁,眼观鼻,鼻观心。
逢纪也安静得很。
两人都在等。
等前线消息。
等张合攻破曹营的捷报。
只要曹营一破,今夜这些糟心事,便都能翻篇。
许攸算什么?
一条丧家之犬罢了。
袁绍放下茶盏,正要开口。
帐外忽然炸开一阵乱响。
脚步声又急又乱。
下一刻,帐帘被人一把掀开。
一名亲卫急匆匆赶来。
“主公!”
袁绍眉头一压。
“慌什么?”
那亲卫抬起头,嘴唇直哆嗦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乌巢方向……火光冲天……黑烟入云!”
他说到这里,喉头狠狠滚了一下。
像是把最后几个字硬生生拽出来。
“怕是……怕是粮仓有失!”
啪。
茶盏碎在地上。
碎瓷片四下弹开,茶水溅了满案。
袁绍的手还保持着端盏的姿势,五指微张,僵在半空。
帐内一片死寂。
郭图脸上的血色,瞬间褪了个干净。
可下一息,他又硬生生把神色压了回去。
不能慌。
袁绍猛地站起,大步往帐外走。
“走!”
文武众人慌忙跟上。
中军望楼就在帅帐后方百步。
袁绍几乎是跑着上的楼。
两步并作一步,甲裙撞在木梯上,砰砰作响。
登上望楼顶层,他一把扶住栏杆,极目西南。
天色将明未明。
可那个方向,根本不需要天光。
一根黑烟柱从地平线上拔起,粗得像一座山。
底部火光翻卷,赤红的光映上半边天,把低垂的云层都烧成了暗红色。
隔着数十里,那火光依旧清清楚楚。
清楚得让人心寒。
望楼下,营中将士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,仰头望向西南。
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。
起初还低。
很快便像潮水一样涨开。
“那是乌巢的方向……”
“粮仓……粮仓着了?”
“完了,这下可怎么打?”
“闭嘴!不要命了?”
袁绍双拳攥紧。
他死死盯着那根黑烟柱,砰!
一拳砸在望楼栏杆上。
“曹贼!”
袁绍声音嘶哑,像是从肺腑里撕出来的。
“曹贼奸险!”
他捶胸顿足,身子都在发抖。
望楼下数百名袁军士卒仰头看着主帅失态,脸上的惶恐再也藏不住。
有人下意识往后退。
这一退,旁边几人也跟着乱了脚步。
袁绍喘了几口粗气,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不能乱。
他若乱了,这几十万大军就真乱了。
袁绍转身,目光扫过身后文武。
“再调一万步卒驰援乌巢!”
他厉声开口,声音压过营中嘈杂。
“粮草乃全军命脉,绝不可——”
“主公且慢!”
郭图抢步上前,躬身拱手。
袁绍回头瞪他。
那眼神,像是要吃人。
郭图额头已经渗出细汗,后背更是湿了一片。
可他不能退。
方才帅帐里,是他力主不必救援乌巢。
是他说淳于琼手握万人,固若金汤。
也是他把张合的谏言一条条驳了回去。
如今乌巢火起,袁绍若回头去救,便等于当众承认先前的决策错了。
错在谁?
错在他郭图。
这口黑锅若扣下来,他第一个跑不了。
郭图深吸一口气,把慌乱死死压进肚里。
再开口时,声音竟还算沉稳。
“主公,乌巢有淳于仲简坐镇,手握万兵,营栅高大。纵使曹贼来攻,一时半刻,也绝难拿下。”
袁绍眉头紧拧,却没有打断。
郭图心里一松。
有得说。
只要主公肯听,他就还有路。
他继续道:“如今火势已起,黑烟冲天,可见曹贼必是倾其精锐而来。否则区区数百游骑,焉能破万人之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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