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军的士气被压到了谷底。
牧野的第三个月,商军开始缺粮。
赵公明在后方已经撑了整整三个月。
他凭借自己的督粮官的身份,和自己的人脉关系,从各地调粮,从东边的粮仓、从南边的私库、一车一车往外掏。
西岐那边截了七次粮道,他换了八条路线,硬是把军粮送到了阵前。
但人力有穷时,商军内部出了问题。
一支负责押粮的队伍没按时抵达,闻太师派人去查,发现押粮官带着粮车跑了。
不是投敌,但比投敌更加可恨。
他们带着粮草躲进了深山,打算等仗打完再出来卖个好价钱。
“废物。”
闻太师摔了茶盏,碎瓷在军帐里溅了一地。
孔宣站在帐外,听见了碎瓷的声音,抬起手,按了按眉心,指腹底下是一道浅浅的、连日未睡的青色。
这些时日,孔宣在正面战线拍飞了西岐十七员大将,十绝阵困死了三万联军精锐。
可左将军降了,右将军也跟着降了,阵眼上的核心符师被自己人从背后捅穿了心口。
他也坚持不了多久。
消息传到朝歌时,纣王正在看一份奏报。
来人跪在地上,声音抖得像筛糠。
“陛下……牧野……军粮被截,三军……三军粮草坚持不了几日了。
闻太师请……请陛下定夺。”
纣王从奏章上抬起眼。那奏章还摊开着,朱砂笔搁在旁边,批了一半的字墨迹未干。
他听完,把笔搁回笔架上,指尖在案沿上停了一下。
寡人知道了。
他回想自己年轻时登基的样子。
那时他站在太庙前,百官俯首,他对自己说,要做一个不一样的王,要削贵族、纳寒门、拓疆土、强国力。
他做过的事,史官未必会写,可他自己记得。
然后他想起妲己。
想起她第一次走进殿来时,裙摆拖过玉阶,她抬头看他,他到现在也没弄清楚自己对她抱着的是什么情感。
他也没问过自己,究竟是故意沉溺,还是借她之手,下了一盘自己不敢下的棋。
西岐联军在牧野被拖了整整三个多月。
若说商军缺粮,那周军就更是如此了,毕竟除了周军,姬发还要承担联军一半的粮草。
牧野战场上的第三个月,商军败了。
周军那边实在是太会拉拢人心,竟然将闻太师的亲兵也拉拢了一部分人。
在闻太师指挥作战时,身边的亲兵,突然发动攻击,一把长矛直接刺中了闻太师的右肋。
闻太师征战半生,哪里料到身边会出这样的变故,他怒喝一声,手中雌雄双鞭横扫出去。
当场劈翻了两名叛徒,可那长矛上早已淬了烈性毒药,毒性顺着经脉瞬间蔓延开来,他只觉半边身子都开始发麻,法力运转也滞涩起来。
可与此同时,商军左翼的三个方阵同时亮起反叛的火光,阵旗齐刷刷调转方向,朝着中军压过来。
“叛了——”
有人喊了一声,尾音被法术的爆炸吞没。
战场在一瞬间撕裂成两半。
姜子牙站在混乱的中心,终于从袖中抽出那根打神鞭。
鞭身通体莹白,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,指向商军阵中。
“破阵。”
哪吒是第一个冲出去的。
风火轮卷起两条火龙,乾坤圈脱手而出,砸翻了商军前排三名将领。
雷震子从云端俯冲下来,双翼带起的雷霆劈进人群中,炸出一片焦黑。
可孔宣还在那里。
红衣的袍摆在法术风暴里翻飞,他的长剑横在身前,挡下了哪吒的乾坤圈,乾坤圈弹回去的瞬间,他的马已经往前踏了一步,剑尖指向雷震子。
“退。”
雷震子被那股气势逼退的。翅膀在身后剧烈扇动,可他整个人往后滑了三丈,靴子在泥地上拖出两条痕。
孔宣勒马,红衣如霞,声震四野。
“我孔宣在此,谁敢越过此线?”
没有人敢动。
周军阵前的修士们握紧了兵器,脚却钉在原地。
姜子牙的面色从铁青变成灰白,他的嘴唇抿成一道线,打神鞭在手里微微发颤,缓缓举起。
孔宣正扫开了不知道第几波冲锋的西岐修士,红袍翻卷之间,右臂一振把两名金仙修为的修行者拍出百丈开外。
一道金光就从防守间隙里钻进来,开正面防护,在他后背左肩胛骨下方猛然弹起,从那个角度贯入,避开了所有警觉。
孔宣察觉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。他的身子往左偏了半寸,鞭梢擦过右肋,带出一蓬血雾。
红衣上洇开一片暗色,从肋下蔓延到腰际,像一朵盛开的花。
他的马往前踉跄了两步,孔宣勉强撑着身体没有倒下去。
牙关咬碎了那声闷哼,碎裂的牙碴混着血腥气堵在喉头。
半空中他的身形凝固了短短一瞬,战场上所有的声响在那一点上同时失了意义。
然后法力从伤口内部开始溃散。
赤红袍面下,金色裂纹像蛛网一样朝四面八方铺开,从肩胛往下爬,一寸一寸地撕开经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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