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待,你刚说…明面上?”箫苒苒咂摸出这话里的意思,“意思是这个南诏王暗地里还会搞出一些什么?”
“这个显而易见,如果我们在南诏出事,他自然难逃其咎,可我们转念一想,如果他真的借用‘血衣堂’的力量,在暗地里…”
楚潇潇没有说完,目光落在书函末尾的印玺上,那枚白象印玺盖得端端正正,朱砂鲜红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李宪将书函收好,问她:“前日你已经想到了这一点,现在苒苒和青君都在,我们…去不去?”
“去,为什么不去…”楚潇潇答得干脆,“他既然想解释,我们就给他机会解释,顺便看看这位隐藏在几个备身后的真王,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来。”
众人商议之后,决定次日清晨启程。
楚潇潇将案上的线索一一收拢,锁进随身的铜匣中。
李宪见她动作不紧不慢,知道她心里已有了计较,便不多问,只说了句“我去安排车马”便出去了。
箫苒苒也跟了出去,走了两步又回头,压低声音问裴青君:“你说那信里写的‘固两国之好’,是什么意思?南诏王真要跟我们讲和?我就不信他能有这好心。”
裴青君看她一眼,难得没有冷脸:“讲和?他若真想讲和,就不会在赫萝城用替身糊弄我们,他请我们去洱城,无非是蛇窟被端了,兜不住了,得亲自出来收拾局面。”
“那这还不是场鸿门宴,我们这一去,潇潇和王爷岂不是很危险…”
“是危险不假…”裴青君端起桌上的药碗,低头吹了吹热气,“但是如果不去,将我们大周的颜面置于何地,而且,别忘了我们这次来南诏是做什么的,不去,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在背后干什么,也找不出他藏在替身后的原因,正所谓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,可能…这就是潇潇的考虑吧。”
箫苒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又追问:“那你觉得他到底在藏什么?”
裴青君没有回答,端着药碗往假阿婆的房间走去。
走到门口时,她脚步一顿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藏的东西多了,比如…真的阿婆在哪儿…”
箫苒苒站在廊下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,忽然觉得这驿站里的每一个人,心里都揣着一团火,只是烧的方式不同……
当晚,楚潇潇召集众人,对假阿婆的看守做了周密安排。
沈浣被留在驿站,亲自带着千牛卫值守,而那二十名皇帝派来的内卫,则由千牛备身箫苒苒带着护卫楚潇潇和李宪前往洱城。
之所以做这样的考虑,是因为自己这边所有人如果都去了,一旦在洱城发生什么意外,根本等不到任何支援。
所以,楚潇潇选择将千牛卫留下,并交给沈浣统领,而内卫从各方面来说都比千牛卫要强几分,不仅身手了得,还能跟踪、能刺探,这一点也正是楚潇潇前往洱城后最需要的地方。
毕竟洱城是南诏的国都,南诏王不可能没有眼线,千牛卫作为天子的护卫,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洱城,未免有些太过于招摇,综合考虑,楚潇潇最终还是定下了让箫苒苒带着二十内卫随自己同去。
等安排完一切后,楚潇潇还特意叮嘱了沈浣一声,“我们走后,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房间,送饭送药,只能裴青君经手,若有外人来问,就说她病重,不宜见客。”
沈浣抱拳领命,又问:“若有人硬闯呢?”
楚潇潇沉默片刻,淡淡道:“那就不要留活口。”
这话说得轻描淡写,在场的人却都听出了分量,一向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楚潇潇,此刻竟说出这般杀伐果决之语,实在令众人心头一惊。
沈浣肃然点头,就连身旁的箫苒苒都忍不住多看了楚潇潇一眼…这位平日里只跟尸体打交道的寺丞,杀伐决断起来,比战场上的将军还狠。
随后,楚潇潇又去了一趟假阿婆的房间。
裴青君正在喂药,见楚潇潇进来,便放下药碗退到一旁。
假阿婆靠在枕上,面色蜡黄,目光浑浊,见楚潇潇走近,嘴唇翕动了几下,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。
楚潇潇在床边坐下,看着她的眼睛,忽然问了一句:“阿月婆,你可记得,当年在龙州城外,你救过一个被毒蛇咬伤的小女孩,那女孩叫什么名字?”
假阿婆愣了一瞬,旋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:“叫…叫青君,裴青君。”
楚潇潇点头,又问:“那她当时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?”
假阿婆又愣住。这一回愣得更久,久到裴青君都忍不住要开口,她才缓缓道:“太久了…记不清了…大约是青色的?”
楚潇潇没有追问,起身道:“好好养着,过几日我们再来看你。”
出了房门,裴青君跟在身后,低声道:“我那天穿的是月白色的,阿婆后来总拿这事取笑我,说‘白衣裳最招蛇,你这丫头偏要穿,活该被咬’。”
“她记不清衣裳的颜色。”楚潇潇道。
“她记不清的事太多了。”裴青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但握药碗的手指关节泛白,“知道得越多,露馅的地方就越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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