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有几块大石,石缝间长满了杂草,但杂草有被踩过的痕迹,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。
箫苒苒也看见了,低声道:“有人来过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放轻脚步,慢慢靠近。
山坳不大,约莫两丈见方,三面是石壁,一面是缓坡。
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枝败叶,但有几处明显被人清理过。
裴青君蹲下身,仔细查看地面。
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,脚印不大,像是女子的。
她顺着脚印往前看,目光落在一块大石后面。
那里,有一堆新翻的泥土。
她心头一跳,快步走过去,蹲下,用手拨开泥土。
泥土下面,埋着几样东西…一个空的养蛊罐,几片干枯的血纹藤叶子,还有一小块烧焦的布料。
又是玄青色的…
裴青君将那块烧焦的布料捡起来,凑到鼻端闻了闻…有血腥味,还有一股刺鼻的药味。
箫苒苒凑过来看:“这是什么?”
裴青君盯着那块布料,目光越来越沉:“这是‘枯骨散’的味道。”
箫苒苒心头一凛:“枯骨散?就是那种能把人化成干尸的药?”
裴青君点头:“阿婆教过我,枯骨散遇水汽会急速脱水,把人变成干尸,南诏使团的人,除了蛊虫的作用外,他们身上也有枯骨散的成分,他们最主要的死因就是这东西…”
她将布料翻过来,看着那些焦黑的边缘,声音沙哑:“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东西,烧完之后埋了,可他们烧得不彻底,留下了这块布。”
箫苒苒四下看了看,忽然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石头:“那边还有东西。”
裴青君走过去,看见石头缝里夹着一小片东西…像是某种动物的皮,巴掌大小,上面有淡淡的纹路。
她捡起来细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不是动物的皮,是人皮。
人皮上刺着一个符号…那是一朵莲花,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有火焰形状。
拜火莲教…
裴青君的手微微发抖。
拜火莲教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箫苒苒也看见了那个符号,脸色微变:“这东西…不是长安案里那个邪教的标记吗?”
裴青君点头,声音低沉:“是,他们怎么会来南诏?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长安血莲案,拜火莲教,血衣堂,梁王,蒙嵯顼…这些名字,像一根根线,正慢慢织成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这张网的中心,就是南诏,就是蛊司,就是阿月婆。
箫苒苒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东西先收好,回去再说,这里不能久留。”
裴青君点头,将那片人皮、烧焦的布料、养蛊罐一一收进药篓,用草药盖好。
两人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,一路警惕,所幸没有再遇到什么异常。
回到客栈时,已近午时。
楚潇潇正在房中翻阅卷宗,见两人进来,目光落在裴青君手中的药篓上:“有发现?”
裴青君将药篓放在桌上,一件件取出里面的东西。
楚潇潇看着那块染血的玄青布料,目光微凝:“这是…”
“蛊司的袍子。”裴青君道,“但不是阿婆的。”
她将针脚、染色的区别说了一遍,楚潇潇边听边点头。
“还有这个…”裴青君取出那片烧焦的布料,“上面有枯骨散的味道,有人在这里烧过东西,埋了。”
楚潇潇接过那片布料,凑到鼻端闻了闻,眉头微皱:“枯骨散…这东西,是南诏使团被杀时用的。”
裴青君点了点头。
楚潇潇又看向那片人皮,看见上面的莲花火焰纹,目光骤然一冷。
“拜火莲教。”
箫苒苒在一旁道:“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南诏?长安案的时候,不是说他们已经被剿灭了吗?”
楚潇潇摇头:“剿灭的是长安的分舵,不是整个教派,他们的根,可能在别的地方。”
她看向裴青君:“你阿婆可曾提过,南诏有没有拜火莲教的人?”
裴青君想了想,道:“从来没有听过,阿婆只说过,南诏有各种教派,但拜火莲教…她没提过。”
楚潇潇沉吟片刻,道:“那就是外来的,有人把拜火莲教的人带到了南诏,让他们在这里活动。”
箫苒苒脱口而出:“那个使团团长…蒙嵯顼?”
楚潇潇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几样东西收好,道:“先吃饭,吃完再说。”
午饭后,裴青君主动敲开了楚潇潇的房门。
楚潇潇正在窗前坐着,见她进来,抬眸看她。
裴青君在她对面坐下,沉默片刻,忽然开口:“潇潇,那块布料上的血,是三日内流出来的。”
楚潇潇目光一闪:“你怎么知道?”
裴青君道:“血的颜色、干涸的程度,还有气味,阿婆教过我辨认血迹的时间…三日内,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楚潇潇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裴青君继续道:“若那块布料是有人穿着蛊司的袍子时流下的血,那说明三日内,有人穿着那件袍子在山林里活动,要么是阿婆还活着,被人带到那里;要么是有人假扮阿婆,在那里做什么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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