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留下…”楚潇潇道,“万一有人来袭,需要你坐镇。”
李宪还要再说什么,楚潇潇已经带着裴青君走了出去。
他望着她的背影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楚潇潇和裴青君走遍了邕州城大大小小的药铺、杂货摊、胡商店,只要看见卖药材的就进去问。
可一连问了十几家,都没听说过血纹藤这种东西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,街上的人越来越少。
裴青君有些泄气:“楚寺丞,要不咱们明天再找吧…”
楚潇潇看着街角最后一间快要打烊的铺子,那铺子门脸很小,连招牌都没有,只在檐下挂着一串晒干的草药。
“那间还没问。”她说。
两人走过去,只见铺子里坐着一个老妪,满头白发,脸上沟壑纵横,看不出年纪。
她见有人来,也不起身,只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们。
楚潇潇开门见山:“老人家,您这里有血纹藤吗?”
老妪的眼神动了动,像是听到了什么意想不到的话。
随后她用沙哑的声音问:“你们要血纹藤做什么?”
裴青君上前一步,用苗语说了一遍。
老妪听罢,盯着她看了许久,忽然笑出了声。
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。
“小丫头,你懂苗话,还懂药,你是苗人?”
裴青君摇头:“不是,我幼年随父游历滇南,跟苗寨药婆学过几年。”
老妪点点头,又看向楚潇潇:“那你呢?你买血纹藤做什么?”
楚潇潇如实道:“救人,我的人中了子母蛊,需要血纹藤根须做药引。”
老妪沉默片刻,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走到铺子最里面,从一堆杂乱的药材中翻出一个布包。
她将布包递给楚潇潇,“这里面是三根三年以上的血纹藤根须。拿去。”
楚潇潇接过,郑重道谢:“老人家,多少钱?”
老妪摇头:“不要钱,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。”
“您说…”
老妪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她:“你们是要去南诏王庭吧?帮我带一句话给蛊司大人…就说‘二十年前那个在赫萝城外采药的苗女,还活着’。”
楚潇潇心中一动,面上不动声色:“敢问老人家如何称呼?”
老妪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说不出的沧桑:“你就说,是‘阿依’让她带的。”
楚潇潇将这句话记在心里,再次道谢。她让裴青君留下些银钱,老妪却执意不肯收。
两人只好带着血纹藤根须匆匆赶回驿馆。
裴青君连夜熬药,给那受伤的千牛卫灌下去。
折腾到半夜,那兄弟的烧终于退了,伤口的青黑色也开始消退。
箫苒苒一直在旁边守着,见人终于脱离危险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她看向裴青君,郑重道:“裴主事,从今往后,你就是我箫苒苒的恩人,日后有用得着的地方,刀山火海,绝不皱眉。”
裴青君摆手:“萧统领别这么说,都是分内之事。”
箫苒苒却认真道:“不是分内,那日若不是你及时认出子母蛊,这兄弟就没了,你是真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。”
裴青君还要推辞,被楚潇潇打断:“让她说。她这人,不把谢意说出来,憋得难受。”
箫苒苒嘿嘿一笑:“还是楚寺丞懂我。”
三人相视而笑。那笑容里,有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有同生共死的情谊。
接下来的两天,队伍继续休整。
楚潇潇每日查看地图,推算小七的行程。
按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小七此刻应该已经过了荆州,再有两日便能到神都。
李宪多数时候陪在她身边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说的都是案子的事。
只有偶尔沉默的间隙,空气里会浮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箫苒苒看在眼里,却从不点破。
她忙着整顿剩下的千牛卫,又跟裴青君学了不少南疆毒物的辨识之法。
两人一个武将,一个医者,倒是越来越投契。
这日傍晚,箫苒苒忽然来找楚潇潇,“潇潇,有个事想跟你商量。”
楚潇潇放下手中的卷宗:“苒苒来了,什么事情,说吧。”
箫苒苒在她对面坐下,斟酌着开口:“这次回去之后,我想跟陛下请一道旨…组建一支女子护卫队。”
楚潇潇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箫苒苒继续道:“这次遇袭,我一直在想,若是当初带的都是男子,那些兄弟也许不会死,不是男子不如女子,而是…有些事情,女子来做,可能更方便,比如保护你这样的女官,比如潜入后宅打探消息,比如…”她顿了一下,“比如有些事情,男子不方便做。”
楚潇潇沉默片刻,缓缓道:“你想让我帮你?”
箫苒苒点头:“你是女官,又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,若你肯帮忙,这事就有六分成算。”
楚潇潇想了想:“我可以帮你递话,但能不能成,还得看陛下。”
箫苒苒眼睛一亮:“有你这句话就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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