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知道那是真的。
七具干瘪的尸体还躺在身后,母蛊僵死的躯体还在案上,那些从咽喉、眼角、耳孔钻出的成虫,此刻正静静躺在白瓷盘中,再也不会蠕动。
这一切都是真的…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清冷的晨气。
师父曾对她说:“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蛊虫,是人,蛊虫只噬血肉,人却噬心。”
她当时不懂此中真意,此刻站在满地尸骸之间,她忽然懂了。
半个时辰后,李宪回来了…
他身后跟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,穿鸿胪寺吏员常服,面皮白净,下颌蓄着短须。
进门时他目光扫过厅中惨状,脚步顿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这位是刘通译。”李宪介绍,“在鸿胪寺供职十二年,通南诏、吐蕃、突厥三族文字。”
刘通译朝楚潇潇行礼,不卑不亢:“楚寺丞。”
楚潇潇还礼,没有客套,直接将残页递过去:“请刘通译看看这封信,译出能辨认的部分。”
刘通译接过残页,凑近窗边光线,细细辨认。
他看得很慢,逐字逐句推敲,遇到模糊处还要举起来对着光看。
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鸣。
约莫一刻钟后,刘通译放下残页。
“楚寺丞,此信破损严重,上下皆焚,只余中间六行。”他斟酌着措辞,“下官尽力辨认,能完整译出的约有四行,其余缺字只能凭上下文推拟。”
“请讲。”
刘通译清了清嗓子,开始逐句译读:
“‘…借蛊乱唐,使团即祭品…’”
第一句,就让所有人呼吸一滞。
“‘…苍山会盟之期,血藤开花之时,彼辈骨肉尽化…’”
刘通译顿了顿,指着残页上几处模糊墨迹:“此处缺三字,下官依文意补为‘南诏王’。”
“‘…大主上许以洱海为酬,三十七部尽归麾下…’”
“‘…勿留活口,勿留活口,勿留…’”
最后一句重复三遍,墨迹最重,几乎要透破纸背。
写信人的急切与狠绝,隔着千里之遥、数年之隔,依然如刃逼喉。
刘通译译完,将残页恭敬放回案上,退后两步。
楚潇潇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那半张残破的信纸,看着那些她一个字也认不得却寒意彻骨的突厥文字。
借蛊乱唐。
使团即祭品。
南诏王…苍山会盟…三十七部尽归麾下。
每一个词,都是一根针,扎在她心上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岩罕的供词:“二王子蒙嵯顼说,正使大人私下与大周太子联络,想背叛南诏。”
可这封信里写的,分明是另一个故事。
不是南诏背叛唐朝,是有人要借南诏使团的血,挑起大周与南诏的纷争。
使团不是背叛者,是祭品。
而设祭的人,此刻还在暗中微笑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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