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站着两名南诏护卫,身穿皮甲,腰佩弯刀,眼神警惕。
楚潇潇和裴青君走到廊下,被护卫拦住。
“站住,什么人?”护卫说的是汉话,带着浓重口音。
楚潇潇欠身行礼:“小女是驿馆请来的医女,听闻贵使团有人身体不适,特来诊治。”
那护卫上下打量她,又看看裴青君背的药箱,神色稍缓:“等着,我去禀报。”
他转身进了最里间。
片刻后出来,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南诏官员,穿着锦袍,面容瘦削,眼窝深陷,正是副使蒙嵯顼。
蒙嵯顼目光扫过两人,用流利的汉话问:“驿馆为何突然请医女来?”
楚潇潇垂首答:“驿丞大人说,贵使团诸位面色不佳,恐是水土不服,岭南湿热,容易生病,故而请小女来看看,开些调理的方子,以免耽误行程。”
这话说得合情合理。蒙嵯顼沉默片刻,侧身让开:“既是驿馆好意,那就看看吧,不过正使大人已经歇息,不便打扰,你们先看看其他成员。”
“是。”
楚潇潇心中一喜,面上不露,跟着蒙嵯顼走进厢房。
第一间住着四名使团文书。
屋里点着油灯,光线昏暗,四人围坐在桌边,像是在整理文书,但动作迟缓,眼神呆滞。
见有人进来,他们缓慢地抬头,目光空洞,像是没睡醒。
楚潇潇上前行礼,说要为他们把脉,四人配合地伸出手腕,动作僵硬。
她搭上第一人的脉,整个脉象虚浮无力,时快时慢,很不规律。
再看那人面色,苍白如纸,眼下乌青,嘴唇发紫。
翻看眼睑,眼白上有细小的血丝,瞳孔微微涣散。
“大人近日是否食欲不振,夜间多梦,白日乏力?”她问。
那人迟缓地点头,声音沙哑:“是…总觉得累,睡不醒。”
楚潇潇又看了其他三人,症状大同小异。
她开出个调理的方子,无非是茯苓、白术、陈皮等健脾祛湿的药材,让人去抓药。
蒙嵯顼在一旁看着,神色平静,看不出异样。
第二间住的是护卫,六名壮汉,本该精神抖擞,此刻却都萎靡不振。有的靠在墙上打盹,有的坐着发呆。
楚潇潇为他们把脉,脉象与文书们类似,但更弱些。
她注意到,这些护卫的手腕、脖颈处,都有细小的红点,像是被什么虫子叮咬过。
红点周围皮肤发青,隐约能看到皮下有细微的凸起,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“大人身上这些红点,是何时起的?”她问其中一人。
那人迟钝地低头看了看,想了很久,才慢吞吞道:“不记得了…好像…进邕州前就有了。”
楚潇潇不动声色,取出银针,在红点旁轻轻刺破皮肤,挤出一点血。
血是暗红色的,黏稠,带着淡淡的腥气。
她用干净布条蘸了血,小心收好。
蒙嵯顼忽然开口:“这些是被蚊虫叮咬的,岭南蚊虫多,不稀奇。”
“是,大人说得对。”楚潇潇附和,不再多问。
接下来又看了几间房。
使团成员无论身份高低,症状都差不多…面色苍白,眼神呆滞,行动迟缓,脉象虚浮,而且所有人身上都有那种红点,有的在手腕,有的在脖颈,有的在小腿。
楚潇潇越看心越沉。
这绝不是水土不服,也不是普通疾病,倒像是…被某种药物或毒物控制了神智。
她想起禁药录上关于蚀骨蚴的记载:“幼虫入体后,宿主会日渐虚弱,精神萎靡,最终骨髓尽噬,成为干尸。”
这些人的症状,与那记载吻合。
最后一个房间,是正使蒙逻盛的住处。
蒙嵯顼在门外停下:“正使大人已经歇息,就不必打扰了。”
楚潇潇从门缝往里瞥了一眼。
屋里点着灯,一个身影坐在桌边,怀里抱着什么东西,一动不动。
那东西长条形,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是血藤杖…
她收回目光,欠身道:“既然如此,那小女就不打扰了,方子已经开好,按方抓药,三日可见效。”
“有劳了。”蒙嵯顼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,“这是诊金。”
楚潇潇推辞:“驿馆已付过酬劳,不敢再收。”
蒙嵯顼也没坚持,收起银子,送她们到廊下。
走出东厢时,楚潇潇回头看了一眼。
蒙嵯顼站在廊下,灯光照在他脸上,那深陷的眼窝里,眼神幽深如潭。
她心中一凛,加快脚步离开。
回到后院自己房中,楚潇潇立刻关上门。
李宪和箫苒苒已在等她,见她回来,都松了口气。
“怎么样?”李宪问。
楚潇潇将所见详细说了一遍,又取出那截蘸了血的布条,递给裴青君:“验验这血。”
裴青君接过,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,开始验血。
她将血滴在白玉盘上,加入不同的药粉,观察反应。
第一味药粉加入,血滴变黑,散发出焦臭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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