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潇潇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那十二个字。
“蛊非虫,人为蛊;谱非乐,图为墓。”
她忽然想起凉州女尸身上的铜符,想起龟兹古谱残缺的音符,想起父亲手札里关于碎叶城之战的零星记载。
这些碎片在她脑中旋转,渐渐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。
“箫将军。”她开口,“你派人去查查,潭州城内可有南诏来的商队,或者与南诏往来密切的药商、货栈,特别注意那些最近一个月从南诏进货的。”
“是。”箫苒苒应道,又问,“楚大人是觉得,送信的人是南诏那边派来的?”
“只是说有可能是,这也是我的猜测。”楚潇潇摇头,“但这片血纹藤叶,肯定来自南诏,送信的人要么亲自去了南诏,要么在南诏有可靠的眼线,无论是哪种,都值得查。”
箫苒苒领命去了。
楚潇潇独自坐在屋里,将那封信和叶子收好,塞进贴身荷包。
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,雪叶随风飘进来,打在脸上冰凉。
潭州的城墙在雪幕中若隐若现,青灰色的砖石被雨水洗得发亮。
远处街市传来隐约的人声,混在风声中听不真切。
这座城池,她第一次来。
但送信的人显然对这里很熟悉,知道她住哪个房间,知道如何避开守卫。
来人究竟是敌是友?
若是敌人,为何只送信,不动手?
若是朋友,为何不露面,不直言?
她想不明白。
午后,雪小了些。
李宪从外面回来,一身便装被雨打湿了半边。
他手里拎着个布包,进门后抖了抖身上的雪粒,将布包放在桌上。
“有收获,你来看…”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几卷手抄的书册,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。
楚潇潇倒了杯热茶递给他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南诏王庭流出的‘禁药录’。”李宪喝了口茶,压低声音,“我在潭州黑市弄到的,卖家是个老掮客,专门做南诏药材生意,他说这本册子是从南诏王庭里偷抄出来的,记录的全是王室秘传的毒药蛊方。”
楚潇潇心头一震,拿起一卷翻看。
册子是用南诏文和汉文双语写的,南诏文她不认识,但汉文部分能看懂。
上面记载着各种毒药的配方、制法、用法、解药。
有的名字她听过,有的闻所未闻。
翻到第三卷时,她停了下来。
那一页的标题是:“蚀骨蚴蛊,苗疆秘传,中者骨髓尽噬,七日成干尸。”
下面详细记载了蛊虫的培养方法…取蚀骨蚴虫卵百枚,浸泡于血纹藤汁、孔雀胆、蝎尾草混合的药液中,每日以龟兹古谱特定音律催动,七七四十九日后幼虫苏醒,幼虫细如尘埃,可混入饮食,入体后依附骨骼,食髓为生。
楚潇潇的指尖停在“龟兹古谱特定音律”那几个字上。
她想起那封信的第二句:谱非乐,图为墓。
也想起龟兹古谱上那些古怪的音符,那些不似寻常乐曲的节奏。
原来如此。
龟兹古谱不仅是地图…如果那些音符真的是某种暗号,指向某个地点。
它还是操控蛊虫的“音钥”。
用特定的音律节奏,能催动蚀骨蚴幼虫苏醒,也能…控制被蛊虫寄生的人?
她被这个想法惊出一身冷汗。
“李宪。”她抬头,声音有些干涩,“你还记得龟兹古谱的调子吗?哪怕只记得几个音?”
李宪皱眉回想:“那谱子太古怪,我只记得开头几个音,像是…中原流传的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,但顺序全乱了,还有些半音、滑音,不像中原乐律。”
他试着哼了几个音。调子确实古怪,忽高忽低,节奏时快时慢,听得人心里发毛。
楚潇潇不懂音律,但能听出这调子的不寻常。
她让李宪又哼了几遍,自己用笔记下大概的音高和节奏。
记完后,她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号,忽然想起父亲手札里的一段话。
那是父亲战死前三个月写的:“今日得龟兹乐师赠谱一卷,云是古曲残篇,吾观其谱,音符诡谲,不似乐曲,倒像暗语,乐师言,此谱乃西域秘传,可通幽冥,吾笑其妄,然夜深抚琴,按谱弹奏,竟有异感…”
只是后面半页被撕掉了。
楚潇潇当时看不懂这段话,只当是父亲随笔。
现在想来,父亲早就察觉龟兹古谱有古怪,甚至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。
“李宪。”她放下笔,“你说,如果有人用龟兹古谱的音律操控蚀骨蚴蛊虫,那被蛊虫寄生的人,会怎样?”
李宪脸色变了变:“你是说…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控制?”
“或许不止如此吧。”楚潇潇想起胡掌柜说的“惑心散”,那种能让人神智混乱、产生幻觉的药物,如果再加上蛊虫噬髓的痛苦,被寄生的人为了缓解痛苦,可能会对操控者言听计从。
她想起南诏使团那些成员呆滞的眼神,僵硬的举止。
想起洛阳骸骨案中,死者为何会自愿服下虫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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