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邙山脚下,千牛卫北衙训营的校场上,箫苒苒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前,手里拿着本名册。
她身后列着三十七名千牛卫士兵,个个站得笔直,眼神锐利如刀。
这些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。
三年时间,从新兵蛋子到精锐卫士,每一个名字,她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“王虎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亮。
“到。”第一排左起第三人应声出列,此人约莫二十出头,方脸阔额,是营里枪术最好的。
“家中可有亲属在朝为官?或在各王府、公府当差?”
“回箫将军,家父早逝,家母务农,家中只有一弟,年方十四,在乡学读书。”王虎答得干脆。
箫苒苒在名册上做了个记号:“退下…赵四。”
“卑职在。”
“同上问。”
“家父曾为安西军校尉,战死后,家中只剩祖母与小妹,皆在陇右老家务农。”
三十七人,一一问过。
只有三人,家中有亲眷在梁王府或梁王关联的商号当差,箫苒苒没说话,只在名册上划了道横线。
问完家世,她合上册子,目光扫过众人。
“今日叫你们来,是有项差事。”她说得平直,“要护送一位朝廷命官南下公干,来回至少三个月,途中可能有险,或许会死人。”
没人动,没人说话。
“这差事自愿。”箫苒苒继续道,“不想去的,现在出列,不追究,不影响日后升迁,也不影响我们的声誉。”
还是没人动。
箫苒苒等了十息,点头:“好,现在考校武艺…王虎,你先来。”
校场东侧立着木桩,高低错落,模拟街巷屋檐。
王虎提枪上前,身形如电,枪尖点、刺、挑、扫,十个木桩上的红点全中,用时不到半刻。
“弩箭。”箫苒苒道。
西侧立着箭靶,五十步外。
王虎换上手弩,三箭连发,箭箭正中靶心。
“近身搏杀。”箫苒苒亲自下场。
她不用枪,只拔腰刀。
王虎持枪对她,三招之内,枪被挑飞,箫苒苒刀尖停在他喉前三寸。
“退下。”她收刀,“赵四,该你了。”
三十七人,一一考校。
枪术、箭法、搏杀、耐力、应变。整整两个时辰,校场上尘土飞扬,呼喝声不断。
最终,箫苒苒在名册上圈出三十个名字。
这三十人,武艺都在甲等,家世清白,没有复杂背景,更重要的是…眼神干净,没有游移躲闪。
“点到名的,留下。”她道,“其余人,回营待命。”
七人退下,虽心有不甘,但军令如山。
箫苒苒看着剩下的三十人,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纸上只有一行字,是楚潇潇给她的密令。
“此次南下,一切行动听我指挥,不得擅自离队,不得与外界通信,不得打探任务细节,违者,军法从事。”
她念完,将纸在火盆里烧了。
“都听明白了?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三十人齐声应道。
“去收拾行装,只带必备之物,轻装简从,午时前回来集合。”
“是!”众人散去。
箫苒苒独自站在校场上,看着烧尽的纸灰,眼神沉静。
父亲战死那年,她十五岁。
灵柩运回长安时,只剩一副残破的铠甲和一柄断刀。
母亲因此哭瞎了眼,三年后郁郁而终。
狄公来吊唁时,摸着她的头说:“你父亲是英雄,你若想为他报仇,就好好习武,将来为国效力。”
这句话,她记住了。
三年苦练,入千牛卫,从普通卫兵到千牛备身。
每一步,她都走得踏实。
不为荣华,不为权势,只为有朝一日,能查清父亲战死的真相。
而这次南下,或许就是机会。
楚潇潇查的案子,牵扯碎叶城,牵扯安西军,牵扯当年那一战。
所以,她必须去。
午时,楚潇潇再次来到北衙训营。
箫苒苒已在营门口等候。
三十名千牛卫列队整齐,每人一个背囊,一柄腰刀,一副手弩,行装简练。
“楚大人。”箫苒苒抱拳,“人已挑好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楚潇潇扫了一眼队列,士兵们年纪都在二十到二十五之间,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精锐。
“背景都查清了?”
“查清了。”箫苒苒递上名册,“三十人,都是边军遗孤或农家子弟,家中无人为官,无人与各王府有牵连,其中十八人父辈战死在安西,七人父辈战死在陇右,五人是普通农家出身。”
楚潇潇接过名册细看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家世、武艺考核结果、擅长项目,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她将名册递回,“从现在起,这三十人归你全权指挥,南下途中,一切护卫事宜,由你负责。”
“是。”箫苒苒收起名册,“不过楚大人,苒苒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,是什么?”箫苒苒看着她,“若只是寻常南下巡查,不必如此严苛挑选,更不必如此戒备,大人究竟在防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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