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潇潇心头一紧。
这话太重了。
太子是储君,未来的天子。
怀疑太子的人,就是怀疑太子。
而怀疑太子…
“下官不敢。”她低头。
“不敢?”狄仁杰笑了,“你连梁王都敢查,还有什么不敢的?”
楚潇潇抬起头,对上老人的眼睛,那双眼睛浑浊,却透着洞察一切的光。
“下官只求真相。”她说,“父亲怎么死的,那些贫苦百姓怎么死的…这些真相,下官必须查清,为此,下官可以冒任何风险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许久,点了点头。
“你很像你父亲。”他说,“楚雄当年也是这样,认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。”
楚潇潇没说话。
“金吾卫的事,老夫知道了。”狄仁杰起身,走到书架前,取下一卷地图展开,“你要南下南诏,确实不能再带金吾卫,但此行凶险,没有护卫也不行。”
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一个点:“洛阳。”
楚潇潇凑近看,那是洛阳城外,邙山脚下,标注着“千牛卫北衙训营”。
“千牛卫北衙训营,是训练新晋千牛备身的地方。”狄仁杰道,“你还记着长安案中那个带着千牛卫来支援的叫箫苒苒的年轻人嘛,千牛备身,正六品,武艺不错,人也可靠。”
“箫苒苒?哦,我想起来了,那个内卫…”楚潇潇当即想起来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。
“她父亲是老夫旧部,五年前战死在安西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承父荫入千牛卫,这几年表现尚可,最重要的是…内卫与金吾卫素无往来,与梁王府更是毫无瓜葛。”
楚潇潇明白了。
干净,清白,可靠。
这正是她现在需要的人。
“她能调多少人?”
“三十。”狄仁杰道,“千牛备身出京公干,最多可带三十亲卫,这些人你可以让她自己挑,要背景干净、忠心可靠的。”
三十人,不多,但足够护卫一支小型车队了。
“谢狄公。”楚潇潇躬身。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狄仁杰摆摆手,“南下之路,山高水远,血衣堂不会善罢甘休,你这一去,生死难料,你可想清楚了?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楚潇潇抬头,眼神坚定,“有些路,再难也要走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“去吧,老夫会跟千牛卫大将军和内卫府阁领打个招呼,你直接去北衙训营找箫苒苒,她会安排。”
“是。”楚潇潇退出书房,走到院中。
晨光洒在她身上,暖洋洋的,可她却觉得有些冷。
金吾卫中有内应,魏铭臻可能背叛,太子…她不敢往下想。
但她没有退路。
父亲死得不明不白,师父满门被灭,那些刻着符文的骸骨,那些被蛊虫噬尽骨髓的死者…这些冤屈,这些谜团,必须有人去查清。
而她,就是那个人。
从狄府出来,楚潇潇没回大理寺,直接去了邙山脚下的千牛卫北衙训营。
营地在山坳里,四面环山,易守难攻。
守门的卫兵验过她的腰牌和狄仁杰的手令,放她入内。
营地不大,但整洁有序。
校场上,几十名年轻千牛备身正在操练,刀光剑影,呼喝声声。
楚潇潇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,目光落在一个身影上。
此时她正穿着一身千牛卫戎装,正与三名男兵对练。
她使一柄长枪,枪法凌厉,挑、刺、扫、劈,招招到位。
三名男兵围攻她一人,竟占不到半点便宜。
“大人,箫苒苒在那里。”旁边传来一个声音。
楚潇潇转头,见是个年长的千牛卫军官,正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箫苒苒,千牛备身,正六品,她父亲箫烈,曾是安西都护府副都护,五年前战死在碎叶城,她承父荫入千牛卫,三年考核,年年甲等。”
楚潇潇点点头,继续看场中。
这时,箫苒苒一枪挑飞了最后一名对手的刀,枪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,稳如磐石。
“承让。”她收枪,拱手。
三名男兵满脸羞愧,退到场边。
箫苒苒转身,看见了楚潇潇后走了过来,步伐稳健,眼神清澈。
“楚大人,几日不见,你还是这般神色奕奕…”她声音清脆。
“是啊,还多亏萧将军在长安案中的帮助…”楚潇潇出示腰牌,“这次是狄公让我来找你。”
箫苒苒接过腰牌看了看,还给她:“狄公昨夜已派人传过话,楚大人南下需要护卫,苒苒愿往。”
干脆利落,没有半句废话。
楚潇潇喜欢这种性格。
“此行凶险,血衣堂可能会沿途截杀。”她直说,“你愿意?”
“愿意。”箫苒苒道,“家父生前常说,为国效力,死而后已,苒苒虽为女子,也不敢忘父训。”
楚潇潇看着她年轻却坚毅的脸,心中一动。
“你父亲…战死在碎叶城?”
“是。”箫苒苒眼神暗了暗,“五年前,碎叶城之战,家父率五百亲兵断后,全军覆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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