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宪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,所以又去了趟鸿胪寺,想查查这胡商的底档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猜怎么着?鸿胪寺记录上,这人三个月前就已经离京了。”
楚潇潇的手微微一顿。
时间对不上。
西市邻居说三日前才搬走,鸿胪寺记录却是三个月前就离京。
要么邻居说谎,要么鸿胪寺的记录被人改了。
“邻居我仔细问过,是个卖绢帛的老妪,不似作伪。”李宪喝了口茶,“至于鸿胪寺那边,当值的书吏一问三不知,只说记录如此,我想调阅原始簿册,却被赵耘拦下了,说鸿胪寺的档案非陛下特旨不得擅查。”
赵耘…楚潇潇想起这个人。
鸿胪寺丞,正六品,负责接待四方使节,南诏使团在神都期间,正是由他全程陪同。
此人官声尚可,处事圆滑,从未出过纰漏,只不过有些太圆滑了,反而让人生疑。
“赵耘这个人,你怎么看?”她问。
李宪挑眉:“八面玲珑,滴水不漏。我试探过他几次,话里话外都挑不出错,可越是这样,越让人觉得不简单。”他身子往前倾了倾,“尤其是提到南诏使团时,他总把话往‘仰慕天朝风华’上引,半句实际的都不说。”
楚潇潇沉思片刻:“今夜我去一趟鸿胪寺。”
“我陪你…”
“这里是神都。”楚潇潇摇头,“你目标太大,容易打草惊蛇,我独自去,扮作夜里巡查的吏员。”
李宪想说什么,但看她神色坚决,只得叹了口气:“随你吧,不过带上这个…”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铜哨,“这是我府里特制的,吹响时声音极尖,三里内都能听见,若有事,立刻吹哨。”
楚潇潇接过铜哨,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细密的缠枝纹。
她没推辞,直接收入了袖中,“谢了。”
李宪笑了笑,没接这话,只将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多吃点,晚上我让府里送饭来,你别吃大理寺那些了。”
他说完便起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又停住,回头道:“潇潇,这事不对劲,咱们查了半个月,线索一条条断,证人一个个消失,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咱们要查什么。”
楚潇潇抬眼看他:“你也察觉了?”
“我又不傻。”李宪扯了扯嘴角,“每次咱们去找人,要么人没了,要么话说到关键处就被打断,一次两次是巧合,次次都这样,那就是有人盯着咱们。”
“你觉得是谁?”
李宪沉默片刻,摇头:“说不准,但能在神都把手伸这么长,连鸿胪寺、西市这样的地方都能操控,绝不是寻常势力可为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小心些,我总觉得,有人不想让咱们查下去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。
楚潇潇坐在案前,许久未动。
晨光渐渐明亮,将案上的卷宗照得一清二楚。
她翻开那本南诏使团的记录册,指尖停在“蒙逻盛”三个字上。
南诏王族,姓蒙。
正使蒙逻盛,是南诏王异牟寻的堂弟,在南诏掌礼乐祭祀之事。
副使蒙嵯顼,则是武将出身,曾随南诏军征战吐蕃。
一个掌礼乐,一个掌兵。
这样两个人,为何要亲自带队来大周朝贡?
真的只为了一卷佛经?
她合上册子,起身走到墙边的木架前。
架上摆着几个陶罐,里面是裴青君这些日子收集的药材样本。
其中一个罐子里,装着几片干枯的藤叶,叶脉呈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丝。
血纹藤…
裴青君说,这种藤只长在南诏深山瘴气最重的地方,当地人用它来培养蛊虫的母体。
藤汁有毒,少量可致幻,过量则能让人血脉僵死,状若干尸。
干尸…楚潇潇忽然想起半年前冬官呈上来的一具骸骨,当时只觉得尸体是脱水严重所致,现在想来,那骸骨干瘪的程度,似乎不只是拖说那么简单。
如若再加上蛊虫噬咬…
她心跳快了一拍,转身回到案前,翻出先前的验尸记录。
当时她专注于尸体表面和毒素,对骸骨的干瘪状态只当是河水浸泡、时日久远所致。
可如今对照血纹藤的特性…
“楚大人…”
裴青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楚潇潇抬头,见她端着个木盘进来,盘上放着几个小瓷瓶。
“您要的南诏药材分析,初步出来了。”裴青君将木盘放在案上,指着瓷瓶道,“这瓶是血纹藤汁,毒性猛烈,但发作慢,需连续服用七日以上才会显现症状,这瓶是‘蚀骨蚴’的虫卵粉,虫卵极小,混入饮食中难以察觉,入体后依附在骨骼上,以骨髓为食。”
楚潇潇拿起那个装虫卵粉的瓷瓶,对着光看了看,粉末呈灰白色,细如尘埃。
“裴大人,你可知这虫卵如何孵化?”
“需要特定的药引…”裴青君取出另一张纸,上面写着几味药材,“血纹藤汁是其一,另外还需要‘孔雀胆’和‘蝎尾草’,这三味药混合,能刺激虫卵在十二个时辰内孵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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