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潇潇按赵德方所说,找到了西北角的假山。
山石落霜,青石板隐在石缝间。
她拨开枯藤,露出第三块石板,按理说这个地方常年无人,但此处却显得十分光滑,显是常被挪动。
“上,把这块石板撬开,一定要快,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…”她低声道。
两名千牛卫当即上前,用铁钎插入石缝,用力上撬。
石板松动,露出了下方黑黢黢的通道。
一股热浪涌出,带着浓郁的硫磺味。
楚潇潇探头下望,洞口下是一排排石阶,深约两丈,尽头有微光。
她示意千牛卫留守洞口,自己提灯拾级而下。
石阶潮湿,壁生青苔,越往下越热。
到底是一间石室,不大,仅能容纳下三五人。
室中央立着一座铜阀…半人高,形如莲花,阀身铸蟠龙纹,龙口含珠,珠是活动的。
楚潇潇提灯细照。
铜阀两侧各有一个锁孔,孔形奇特,似花瓣。
这便是赵德方说的“双钥锁”…需两把钥匙同时插入,旋转,才能开启铜阀,引导热流。
她试了试,铜阀纹丝不动。
强行破坏,必触发机关。
但…若只是让它“失灵”,不必开阀。
楚潇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皮囊,囊中是她配制的药剂…作用自然是专蚀金属。
她将药剂滴入锁孔,药液遇铜嘶响,冒出白烟。
锁孔内机括开始腐蚀。
但太慢了…照这个速度到天亮,最多腐蚀三成,不足以完全破坏。
必须另想办法。
她目光落在铜阀顶端的龙珠上…珠可转动。赵德方没说龙珠的作用,但既是机关,必有用途。
她试着左右转动龙珠。
左三圈,右三圈,再左一圈…这是许多机关常用的“三三一”口诀。
“咔哒…”铜阀内部传来轻响。
龙珠竟弹开,露出一个暗格,格内放有一卷羊皮纸。
楚潇潇展开羊皮纸,就着灯光细看。
纸上画着太液池地下热脉图,标注了三处支阀…除了此处主阀,还有两处分阀,一在紫宸殿西暖阁下,一在曲江池芙蓉亭地窖。
原来,地窖石台的热源,也来自太液池。
而这三处阀,由同一套机关控制…主阀开,分阀齐开;主阀闭,分阀齐闭。
图上还写着一行小字:“双钥开主阀,单钥闭分阀,闭阀需逆旋龙珠七圈,阀闭三日,热流自散。”
楚潇潇眼睛一亮,此番并不需要开阀,只需要闭阀…闭了主阀,三处分阀皆闭,地热便无法导入圣坛。
而闭阀只需一把钥匙,逆旋龙珠七圈。
可是这钥匙在谁手中?
张昌宗有一把,太子妃郑氏有一把…
但赵德方说,太子妃那把是开阀钥,张昌宗那把…没说用途。
或许,张昌宗手中那把,是闭阀钥?
楚潇潇陷入了沉思。
若张昌宗真是“三爷”党羽,为何要持闭阀钥?
这不合理。
除非…张昌宗并非真心助“三爷”,而是留了后手,必要时可闭阀自保。
是了…
张昌宗贪权惜命,岂会不留退路?
楚潇潇当机立断,“关闭阀门…”
她握住龙珠,逆时针转动。
一圈,两圈…铜阀内部传来齿轮咬合声,沉闷如雷。
转到第五圈时,石室忽然发出一阵阵震颤。
头顶簌簌落灰,石阶传来千牛卫的惊呼:“楚大人…地…地面在动…”
楚潇潇不理,继续转。
第六圈…震动加剧,池面冰层咔咔碎裂,热气从石室涌出,好似在蒸笼中一样。
第七圈。
“轰”的一声,铜阀下沉三寸,龙珠归位,锁死。
所有声音戛然而止。
震动停了,热气散了,石室恢复平静。
楚潇潇松手,掌心全是汗。
闭阀完成。
地热已断,三日之内,圣坛无法靠热流启动。
但日光那条线,仍在…
她必须在天亮前,找到张昌宗,拿到闭阀钥…或者,逼他无法在午时三刻碎裂琉璃瓦。
可张昌宗是冬官尚书,陛下宠臣,无凭无据,如何动他?
楚潇潇盯着羊皮纸,忽然注意到图角落款处,有一个极淡的印痕…似曾相识。
她凑近灯光细辨。
印痕是半朵莲花,莲心处有一点朱砂。
这印记…她在凉州案中见过。
在李文远密室的账册上,在郭荣与突厥往来的信函上,都有这个印记。
这是“三爷”的私印…
羊皮纸是“三爷”亲绘。
楚潇潇心跳如鼓,总算是找到他的一点蛛丝马迹了。
她将羊皮纸小心卷起,藏入怀中。
这是证据,指认“三爷”的证据。
虽然还不够,但已是突破。
她转身快步上阶,回到地面。
池畔,四名千牛卫惊魂未定,见她无恙,才松口气。
“楚大人,刚才…”
“地热闭阀,无碍。”楚潇潇打断,“现在,我们去一个地方。”
“何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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