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眼中闪过赞许:“不错,所以梁王敢赌,赌陛下以大局为重。”
李宪听得心惊:“这朝堂之上,步步都是算计。”
“不止朝堂。”楚潇潇看向窗外夜色,“江湖、边关、后宫…都在算计之中。”
她收回目光,对孙录事道:“孙录事,你立刻去办三件事…第一,盯紧梁王府,所有进出人员记录在案;第二,查刘呈静今日动向,看他是否与梁王府有联系;第三,让箫苒苒加强终南山监视,防止‘三爷’狗急跳墙,提前引爆火药。”
孙录事领命而去。
后堂又剩楚潇潇,李宪,尚长垣,曹锋和狄仁杰五人。
烛火噼啪,映得众人脸色明暗不定。
“阁老…”楚潇潇转向狄仁杰,“梁王出征之事,是否还有转圜余地?”
狄仁杰摇头:“圣旨已下,断无更改,但…出征日期可微调。”
“微调?”
“陛下命梁王三日后率军出发,是从今日算起。”狄仁杰道,“若腊月朔是后日,梁王最迟三日后就得走,但差一天,对于边关的安宁可谓是天差地别。”
楚潇潇眼睛一亮:“阁老的意思是…”
“老夫今夜进宫。”狄仁杰起身,“以筹备粮草、整训兵马为由,请陛下将出征日期延后一日,腊月朔后,梁王再走。”
李宪喜道:“若能成,梁王就能坐镇长安,应对腊月朔之变…”
“未必能成…”狄仁杰却无喜色,“陛下多疑,突然延后出征日期,她必起疑,老夫也只能尽力。”
楚潇潇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阁老,我有一计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让梁王延后,让他提前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提前?”李宪不解,“提前岂不是走得更早?”
楚潇潇摇头:“不是真提前,是佯装提前,让梁王明日就大张旗鼓出城,做出奔赴西域的姿态,但只走到灞桥便‘突发急病’,不得不折返长安休养,如此一来,既全了陛下旨意,又让梁王名正言顺留在京中。”
狄仁杰闻言,凝神思索。
曹锋先开口:“此计可行,灞桥距长安不过三十里,折返方便,梁王‘急病’,陛下也无法怪罪,甚至还会遣太医探望,以示恩宠。”
箫苒苒却道:“但‘三爷’会信吗?梁王早不病晚不病,偏偏出征当日病,太巧了。”
“所以要真病…”楚潇潇道,“不是装病,是真病…我有一方,服后三个时辰内会高热昏厥,脉象紊乱,与伤寒极似,但十二时辰后自解,无后患,梁王服下此药,太医也查不出破绽。”
李宪倒吸凉气:“你让梁王真病?万一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楚潇潇看向狄仁杰,“阁老,此计虽险,但能一石三鸟…其一,梁王留京;其二,试探‘三爷’反应;其三…若‘三爷’趁梁王‘病重’有所动作,正好抓他尾巴。”
狄仁杰在堂中踱步。
烛火将他身影拉长,投在墙上,如一头沉思的老狮。
良久,他才停下脚步。
“可。”一字千钧。
楚潇潇松了口气。
“但药方需调整…”狄仁杰道,“梁王年过五旬,不可用虎狼之药,老夫另有一方,药性温和,同样能造出病象,且不伤根本。”
“阁老懂医?”楚潇潇讶异。
“略通一二…”狄仁杰淡淡道,“为官数十载,若不懂些医理毒理,早死了十回八回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方,递给楚潇潇:“照此配药,让梁王于明日卯时服下,辰时发作,正好在灞桥。”
楚潇潇接过,细看药方:麻黄、桂枝、羌活、防风…皆是常见驱寒之药,但剂量巧妙,君臣佐使搭配,确能造出急病之象。
“阁老高明。”她由衷道。
狄仁杰摆摆手:“事不宜迟,你立刻配药,我亲自去梁王府一趟。”
“现在?”李宪看看天色,“已近子时,宫门早闭,阁老如何进宫?”
“不进宫。”狄仁杰道,“去见梁王。”
楚潇潇一怔:“此时去见梁王,会不会太显眼?”
“就是要显眼…陛下銮驾今日已到长安,武三思一定随行,尚长垣的信他应该早已收到,所以,他会配合我们的…”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。
“况且,老夫身为宰辅,得知梁王蒙冤,连夜过府慰问,合情合理,‘三爷’若在暗中监视,正好让他看见…梁王已与老夫联手。”
李宪恍然大悟:“阁老这是要打明牌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整了整衣冠,“暗棋布了太久,该亮亮相了,腊月朔在即,再藏下去,反而被动。”
他看向楚潇潇:“潇潇,药配好后,让李宪送去梁王府,你另有要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张昌宗。”
四字一出,满堂皆静。
张昌宗,武则天宠臣,冬官尚书,疑似“三爷”党羽。
此刻见他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“阁老…”楚潇潇蹙眉,“此时见张昌宗,是否太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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