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右手虎口、食指有厚茧,是常年握刀所致。
左肩有旧伤,是箭伤愈合后的疤痕,背部、腿部有多处浅疤,是战场上常见的擦伤。
更重要的是,楚潇潇剖开他的胃,里面除了未完全消化的信纸残渣,还有…一枚铁牌。
铁牌拇指大小,正面刻着“癸七”,背面是莲花火焰符号。
和周奎派去芙蓉亭探查、被魏铭臻抓获后咬毒自尽的死士,同样的编号,同样的符号。
“这仆役也是‘拜火莲宗’的死士。”楚潇潇对身旁的孙录事道,“而且编号癸七,和芙蓉亭那个一样,说明‘癸’字头的死士,至少有两个,可能更多。”
孙录事记录着,忍不住问:“大人,他们为何要派死士贴身监视周奎?周奎不是堂主吗?”
“那不还是因为不信任。”楚潇潇清洗着手上的血污,“周奎是被胁迫入伙的,儿子在他们手里,随时可能反水,所以派个死士贴身监视,一旦有异动,立即灭口…就像昨夜那样。”
她顿了顿:“但这个死士选择吞信自尽,而不是杀周奎,说明他的第一任务是毁掉证据,第二才是灭口,那封信…一定很重要。”
“可惜信已经化了。”孙录事惋惜。
楚潇潇却摇头:“不一定…”
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,盆里泡着从仆役胃中取出的信纸残渣。
纸张已被胃酸腐蚀得七七八八,字迹模糊,但还有几片稍大的碎片,能看出笔画。
楚潇潇用镊子夹起一片,对着光看,碎片上有个“三”字的一横,还有半个“爷”字的上半部分。
这确实是“三爷”的信。
她又夹起另一片,上面是“腊月”二字,但“月”字只剩半边。
第三片,是一个符号的一角…莲花花瓣的尖端。
“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内容。”孙录事道。
“但能告诉我们一件事…”楚潇潇将碎片放回水中,“这封信,不是写给周奎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看这纸张…”楚潇潇指着盆里的碎片,“是上好的澄心堂纸,宫中专供,墨是御制松烟墨,带着龙涎香味,这种纸和墨,周奎一个胭脂铺掌柜用不起,尚长垣一个王府长史也用不起,能用得起的,至少是亲王级别,或者…宫中贵人。”
孙录事倒吸一口凉气。
楚潇潇继续道:“而且信上的字迹,虽然故意写得潦草,但笔锋转折间,能看出深厚的书法功底,这是常年行书练就的,说明写这封信的人,身份绝不简单。”
“那…那会是谁?”孙录事声音发颤。
楚潇潇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。
腊月朔前的长安城,表面平静,底下却暗流汹涌。
梁王、魏王、太平公主、几位李唐旧臣…还有宫中那些不显山不露水的贵人。
每个人都有嫌疑,每个人都有动机。
“大人,”门外传来衙役的声音,“寿春王来了,带着东西。”
楚潇潇精神一振:“让他进来。”
李宪快步走入殓房,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油布包裹。
他脸色发红,身上带着酒气,但眼神清明。
“拿到了,冬官的水道详细图…”他将包裹放在桌上,解开油布,里面是一卷厚厚的羊皮图,“长安城及周边百里,所有明渠暗沟,标注得清清楚楚。”
楚潇潇展开图卷。
图很大,铺满了整张解剖台。
墨线精细,标注密密麻麻,从皇宫大内到坊间小巷,从地上河渠到地下暗沟,一览无余。
她先找到曲江池,顺着标注的水道线路,果然有一条暗渠从池底引出,向北延伸。
暗渠穿过通济坊、平康坊,进入皇城,最后…汇入太液池。
“看这里…”李宪指着图上一处标注,“这条暗渠叫‘龙首渠’,是前隋开凿的,本为引浐水入宫,但图上标注,如意元年春,冬官曾修缮此渠,拓宽了水道,还增加了三个分支…其中一条,通往终南山方向。”
楚潇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…果然,从太液池分出一条细线,向南延伸,出城后折向东南,终点标注“隐鳞谷”。
三处地点,由地下暗渠连通,完全吻合。
“还有更惊人的发现…”李宪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,“这是我从钱顺那儿顺来的冬官修缮记录,今年春那次修缮,主持的是冬官侍郎张昌宗,但实际负责的…是梁王府长史尚长垣。”
楚潇潇接过册子,快速翻阅。
记录显示,如意元年三月,梁王上表,言“龙首渠年久失修,恐影响宫苑供水,请旨修缮,皇帝准奏,拨银五万两,命冬官督办…冬官侍郎张昌宗领命,但具体事务交给了“熟悉水利”的尚长垣。”
修缮从二月开始,五月结束。期间拓宽主渠三十丈,增修分支三条,还在隐鳞谷新建一处“调节水闸”,理由是“平衡水位,防旱防涝”。
“调节水闸…”楚潇潇喃喃道,“恐怕是用来控制赤砂罐破裂时间的机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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