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锋一怔:“阁老是怀疑…金吾卫有内鬼?”
“不用怀疑,一定有他们的眼线…”狄仁杰淡淡道,“‘三爷’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,能拿到金吾卫的巡查表,能调动梁王府的私兵…这些,足以说明一切,而且,日前潇潇传回的消息中也提到了,所以,必须这样做…既是为了清剿内鬼,也是为了麻痹对手,让他们以为,我们只是在常规调整。”
“是,卑职明白,请阁老放心…”曹锋也匆匆离去。
偏厅里又只剩狄仁杰和李宪两人。
李宪看着狄仁杰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,忽然觉得,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,心中藏着的棋局,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远。
“狄公…”他忍不住问,“您是不是…早就开始布局了?”
狄仁杰并没有否认。
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,递给李宪,信纸陈旧,边缘已泛黄,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:
【凉州军马案已有数年,非突厥所为,乃内贼通外,贼首在朝,位高权重,图谋甚大,臣查之,险遭灭口,若臣死,望后来者继之,勿使贼子祸国…楚雄绝笔。】
李宪手一颤:“这…这是…”
“楚潇潇父亲临死前,托人带给老夫的。”狄仁杰声音低沉,“十年前,楚雄就查到了线索,但来不及深究,就死在了碎叶城一役之后,而这封信,他写得仓促,很多事没说清,但有一句很重要…‘贼首在朝,位高权重’。”
他看向李宪:“十年前,朝中位高权重者,不过十余人,梁王就是其中之一,但…你也知道,远远不止他一人。”
李宪顿时明白了。
狄仁杰这十年,一直在查。
不仅在查楚雄之死和凉州军马案的内情,而且还对于朝中每一个可能的人都进行了一番私下调查,但他不能打草惊蛇,只能暗中布局,步步为营。
直到“红莲绽”计划浮出水面,直到楚潇潇这个变数出现。
“所以您才在洛阳案中让我接近潇潇,帮她查案?”李宪忽然问。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你终于想到了。”
李宪苦笑:“我一直以为,是我自己心血来潮,才缠着潇潇查案,原来…”
“也不全是…”狄仁杰摇头笑了笑,“你的性子,老夫清楚,爱凑热闹,好奇心重,但心地不坏,让你去帮楚潇潇,确实合适,而且,说不定还会有其他的发现,不过,现在老夫倒是发现,你对她…似乎不止是帮忙查案这么简单了吧。”
李宪脸一红,别过头:“狄公说笑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深究,只是淡淡道:“感情的事,老夫不便多言,但有一句忠告…楚潇潇要走的路,很险,你若真想陪她走,就要有赴险的觉悟。”
李宪正色道:“我有。”
“如此便好…”狄仁杰点点头,“那从现在起,你全力协助楚潇潇,腊月朔前,务必将‘红莲绽’的所有布置,一一挖出,人手不够,就来找老夫,若是权限不够,老夫给你令牌,但需要记住一点…”
他盯着李宪的眼睛:“无论查到哪里,无论涉及谁,腊月朔前,都不能抓人,只能监控,只能防备,只能…等…”
“等到腊月朔?”
“等到腊月朔,他们全部现身…”狄仁杰眼中寒光一闪,“然后,一网打尽。”
李宪重重点头。
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随从匆匆进来,禀报道:“阁老,楚司直已到梁王府,梁王亲自出门相迎,现二人正在书房密谈。”
狄仁杰微微颔首:“知道了,继续监视,但有异动,立即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随从退下。
狄仁杰走到窗边,望向梁王府的方向,许久,低声自语:“武三思啊武三思,这次,你是棋子,还是棋手…?”
狄仁杰离开梁王别院时,天已大亮。
长安城表面上平静如常,但暗地里,却已暗流汹涌。
而楚潇潇,正站在风暴的中心,她面前,是权倾朝野的梁王武三思,身后,是十年未雪的杀父之仇。
而她心中,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…在私仇与大局之间,在真相与稳定之间,在楚潇潇与楚司直之间不断徘徊。
楚潇潇站在院中,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手中紧握着那枚铜符。
符身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,莲花纹路仿佛有生命般,在她掌心微微发烫。
李宪走过来,低声问:“狄公说了什么?”
楚潇潇将铜符递给他:“让我细查这上面的地图。”
两人回到偏厅,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楚潇潇将铜符放在桌上,又取出从周奎那里得到的密册,翻开最后一页…那行“腊月朔,曲江池,血莲开,新天启”下面,确实有淡淡的压痕。
但压痕太浅,即便对着光,也只能勉强看出是些弯曲线条,像地图,又像某种符文。
“这能看出什么?”李宪皱眉。
楚潇潇没说话,起身从随身的验尸工具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,拔开塞子,倒出些白色粉末在铜符上。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