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宪一怔:“你在诈他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楚潇潇摇头,“敦煌确实发现无名少年尸体,也确实有那枚玉佩,但尸体早已腐烂,无法辨认,我说胎记,是赌一把…赌他儿子真有胎记,赌他爱子心切,不会细想。”
她顿了顿:“他赌输了,所以崩溃了,但这也说明,他早就怀疑儿子已死,只是自欺欺人,‘三爷’用他儿子威胁他,可能从一开始,他儿子就已经死了。”
李宪倒吸一口凉气:“好狠的手段。”
“所以周奎的恨,是真的…”楚潇潇道,“他恨‘三爷’,恨梁王,恨这将他当棋子摆弄的世道,这种恨,会让他的供词更真,也更毒…他会拼命拖所有人下水。”
两人走出地牢,来到京兆府后院。
天已蒙蒙亮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李宪问,“抓尚长垣?”
“不急。”楚潇潇抬头看天,“离腊月朔还有四天,尚长垣是明面上的棋子,抓了他,会惊动‘三爷’,我们要放长线…”
“钓‘三爷’这条大鱼。”李宪接道。
楚潇潇点头:“但饵要下得巧,周奎被捕的消息,瞒不了多久…我们要让‘三爷’以为,周奎什么也没说,只是寻常的码头走私案,这样他才会继续按原计划行动,腊月朔才会露面。”
“如何让他信?”
楚潇潇看向李宪,忽然问:“你与那个的周亭,还有联系吗?”
李宪一愣:“周亭?那个帮梁王府置办产业的商人?有是有,但不算深交。”
“够了。”楚潇潇道,“你去找周亭,透露一个消息…就说京兆府查获通济坊码头走私案,抓了个叫周奎的掌柜,搜出大量赤砂,但周奎嘴硬,只说自己是替‘安西货栈’做事,其他一概不知,京兆府准备以走私罪结案,罚没货物了事。”
李宪眼睛一亮:“这是要麻痹‘三爷’?”
“对。”楚潇潇道,“走私罪不涉谋逆,不涉梁王,更不涉‘拜火莲宗’,‘三爷’听到这消息,会松一口气,以为周奎守住了秘密,但他也会警觉,加强腊月朔的防备…而这,正是我们要的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他越防备,动作越多,破绽就越多…”楚潇潇眼神冷冽,“四天时间,足够我们布一张大网,腊月朔曲江池,我要让‘红莲绽’变成‘红莲劫’…劫的,是他们的命。”
李宪看着楚潇潇在晨光中清冷的侧脸,忽然觉得,这个女子心中藏着的那把火,比任何赤砂燃烧的火焰都要炽烈。
“好…”他重重点头,“我这就去办。”
楚潇潇却叫住他:“等等,还有一件事…”
她压低声音:“你去见周亭时,故意‘不小心’说漏一句,就说…大理寺从周奎身上搜到半枚铜符,但不知何用,已归档封存。”
李宪先是一愣,随即恍然:“你要用铜符做饵?”
“最好的饵…”楚潇潇握紧袖中铜符,“‘三爷’找它找了十年,绝不会放过,腊月朔前,他一定会设法来取…而我们,就在铜符旁边等他。”
晨光渐亮,照亮楚潇潇眼中冰冷的决意。
四天…还有四天…
这场横跨十年、牵连凉州与长安、涉及朝堂与江湖的阴谋,该到收网的时候了。
而她手中的刀,已磨得足够锋利。
子夜十分,梁王别院。
院墙高两丈,青砖垒砌,墙头插着铁蒺藜。
朱漆大门紧闭,门环上铜兽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整座别院占地三十余亩,在长安城南的通济坊内显得格外醒目,却又异常安静。
楚潇潇勒马停在街角阴影处,身后是二十名金吾卫精锐,皆着黑衣,配横刀、短弩。
曹锋与魏铭臻分列左右,李宪则带另一队人封锁了别院后门。
“确定是这里?”曹锋低声问。
楚潇潇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…这是周奎在崩溃后画的,标注了梁王别院地窖入口、暗格位置,甚至还有机关布置。
“地窖入口在西跨院假山下,机关在第三块太湖石底部,左转三圈,右转一圈半…”楚潇潇借着月光看图,“但周奎说,尚长垣可能改了机关,他最后一次进地窖是十天前。”
魏铭臻皱眉:“尚长垣若在院内,必会反抗。”
“反抗更好。”楚潇潇收起草图,“正愁没理由搜他…记住,我们的目标是地窖里的证据,不是抓人,但若尚长垣阻拦,以抗命论处,当场拿下。”
“若梁王出面呢?”曹锋问。
楚潇潇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…乌木镶金,刻“如朕亲临”四字。
李宪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是…”
“狄阁老给的。”楚潇潇语气平静,“陛下口谕,腊月朔前,凡涉‘红莲案’者,无论品阶,可先查后奏。”
曹锋与魏铭臻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色。
这令牌等于是尚方宝剑,楚潇潇竟一直藏着,此刻才拿出来。
“开始吧。”楚潇潇翻身上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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