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奎猛地抬头,眼中爆出骇人的光:“你…”
“不是我。”楚潇潇平静道,“是‘三爷’吧?”
周奎浑身剧震。
“用家人胁迫,是老手段了…”楚潇潇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“孙康的妻女被控,所以他‘自尽’了,你的儿子失踪,所以你来了长安,进了梁王别院,做了‘拜火莲教’的长安堂主。”
“拜火莲教”四字一出,周奎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死死盯着楚潇潇,像要看穿她到底知道多少。
“腊月朔,曲江池,‘红莲绽’…”楚潇潇一字一顿,“赤砂来源玉门关私矿,经凉州中转至长安,梁王府长史尚长垣提供别院地窖、资金便利。而你,周奎,负责码头接货、仓储分发,是整条链子上最关键的一环。”
她每说一句,周奎的脸就白一分。
等她说罢,周奎已是面无人色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本官承认,你确实很谨慎…”楚潇潇继续道,“与‘三爷’只书信往来,从未见面。与梁王府也只通过尚长垣联系,梁王本人是否知情,你也不确定,这样即便事发,你也咬不出真正的主谋…真是好算计。”
“可你算漏了一点…”她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“‘三爷’要的不是你这条命,是你的忠心,可你的忠心,是建立在儿子活着的基础上,若你儿子已经死了呢?”
周奎瞳孔骤缩,忽然有些歇斯底里:“你…你说什么?三爷不会这样做的,你一定是瞎说的。”
楚潇潇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桌上。
那是一枚普通的青玉佩,雕着鲤鱼跃龙门…玉质一般,雕工也粗糙,但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…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之物。
周奎看到那玉佩,整个人如遭雷击,脑袋直接耷拉了下去。
那是他儿子周延的玉佩,是他去年托人从长安带回去的及冠礼。
“十日前,敦煌城外三十里,发现一具少年尸体。”楚潇潇声音平静得残忍,“尸体被野狼啃食,面目全非,但腰间挂着这枚玉佩,敦煌县衙按无名尸处理,卷宗报到刑部时,被狄阁老截下了。”
她看着周奎一点点崩溃的脸:“狄阁老让我重新审理一下凉州旧案,我顺藤摸瓜,查到了你儿子身上,那具尸体,我让人验过…后腰有块胎记,铜钱大小,暗红色,你儿子,有没有?”
周奎张着嘴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他的眼睛瞪得极大,血丝密布,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。
“不…不可能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三爷答应过我…只要我办好这件事…就放延儿回来…他答应过的…他怎么可能骗我,楚大人,不…”
“他答应过孙康什么?”楚潇潇问,“答应过郑伦什么?答应过赵德方什么?他们现在都死了。”
“不…不是这样的。”周奎猛地挣扎起来,铁链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疯狂地扭动,镣铐哗啦作响,伤口崩裂,鲜血浸透纱布。
李宪上前一步,按住他的肩。
周奎却像不知疼痛,只是死死盯着那枚玉佩,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。
那个在审讯初还强作镇定的男人,此刻彻底垮了。
楚潇潇静静看着他崩溃,等他力气耗尽,瘫在椅中粗重喘息,才缓缓开口:“周奎,你儿子死了,你为他卖命的人,杀了他。”
周奎闭着眼,泪水不断涌出。
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…”楚潇潇声音清晰,“一是继续守着你那点可笑的‘忠心’,什么也不说,腊月朔后,‘红莲绽’成与不成,你都是弃子…成,你知道得太多,必死;败,你是替罪羊,凌迟,你周家就此绝后,你死了也没脸见妻儿。”
周奎浑身颤抖。
“二便是说出你知道的一切。”楚潇潇盯着他,“‘三爷’是谁?‘红莲绽’的具体计划是什么?那些赤砂藏在何处?梁王府在这里参与了多深?…说出来,我替你儿子收尸,替他报仇,你周奎虽罪该万死,但我允你留个全尸,死后与你妻儿合葬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轻:“你儿子才十七岁,不该曝尸荒野,被野狗啃食,你妻子临终前,拉着你的手说‘照顾好延儿’…你答应过的。”
最后这句话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周奎嚎啕大哭,泣不成声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浑身抽搐,哭到后来只剩下干呕和不住的抽气。
楚潇潇没催他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李宪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,即便对面是罪大恶极之人。
哭了足足一刻钟,周奎终于渐渐止住。
他这才抬起头,脸上泪痕纵横,眼睛红肿,但眼神却变得一片死寂。
“我说…”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我都说…”
楚潇潇示意孙录事准备记录。
“我是‘拜火莲教’在长安的堂主…”周奎开口,语速很慢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但我没见过教主,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教主,与我联络的,始终是‘三爷’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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