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过半,青石镇沉睡在一片浓稠的夜色里。
悦来客栈的天字三号房窗缝透出微弱烛光,在窗纸上投出一个模糊的人影。
那人影坐得笔直,许久未动,像尊泥塑一样。
周奎伏在客栈对面粮铺的屋顶上,已观察了半个时辰。
他易容后的脸上涂着煤灰,与瓦片几乎融为一体,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窗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不对…这里太安静了。
若真是“三爷”派人接应,屋内至少该有两人…一个接头人,一个护卫。
可那影子始终只有一人,且坐姿僵硬,不像活人在等消息,倒像…倒像个假人。
周奎心头一沉,“糟糕,中计了…”
他几乎要立刻翻身下屋逃离,但脚踝处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…昨夜翻坊墙时扭伤了。
上了年纪的身子,终究不如年轻时了。
就在这一滞的瞬间,粮铺后巷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队。
周奎屏住呼吸,慢慢缩回阴影中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,借着月光调整角度,窥向巷口。
镜中映出四五个人影,皆着深色劲装,腰佩横刀,步履轻捷无声。
为首那人身形高瘦,走路时左肩微沉…是金吾卫校尉卫洛。
周奎认得他。
三个月前,他曾带队搜查通济坊,那时周奎扮作卖炭老翁,远远见过一面。
金吾卫果然追来了…
但周奎没慌,到了这时,他反而冷静下来,将铜镜收起,从腰囊中取出三枚铁蒺藜,轻轻撒在屋顶斜坡处。
又摸出一根竹管,含在口中。
这是江湖上用的“吹箭”,竹管内淬了麻药,中者三息即倒。
他伏低身子,像一只趴在黑暗中伺机捕猎的猎物。
粮铺后巷,卫洛抬手,身后四人立即停步。
“曹将军的人到了吗?”卫洛低声问。
身侧亲卫回道:“一刻钟前已到镇外,按计划封锁了东西两条出镇道路,楚大人和王爷在镇南土地庙等候信号。”
卫洛点头,目光扫向悦来客栈:“屋里什么情况?”
“半个时辰前,柳五扮作接头人进了天字三号房,点了烛火,在窗后放了个人形草靶…”亲卫道,“之后便从客栈后门退出,现埋伏在后院柴房。”
“周奎呢?”
“半刻钟前还在对面屋顶,现在…”亲卫眯眼看向粮铺屋顶,忽然眼神一凛,“不见了…”
卫洛心头一跳,几乎是同时,粮铺屋顶传来“咔”一声轻响…瓦片碎裂的声音。
“上,别让他们发现…”卫洛低喝。
五人身形如箭,冲向粮铺。
两人踹开后门,三人翻墙入院。
卫洛则直接跃上粮铺屋檐,落在刚才周奎潜伏的位置。
屋顶空无一人,只留下三枚铁蒺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还有一片蓝色的碎布,挂在瓦缝间…正是周奎易容所穿衣袍的颜色。
卫洛捡起碎布,入手潮湿,带着汗味和…一丝血腥。
周奎受伤了?
“将军…”院内传来一阵低呼,卫洛翻身下屋,见一名亲卫指着墙角:“那里有血迹…”
墙根处,几点暗红落在尘土上,还未完全干涸,血迹一直延伸向粮铺后院的一口枯井处。
卫洛走到井边,井口黑黢黢的,深不见底。
他捡了块石子扔下去,许久才传来沉闷的回响…井很深,但有水声。
“他跳井了?”亲卫惊道。
卫洛摇头,蹲下身细看井沿,井沿内侧的石缝里,卡着几缕靛蓝色丝线。
他伸手一摸,丝线另一端竟系着一根极细的铁丝,向下延伸入井。
“不是跳井。”卫洛冷笑,“是下井,井里有暗道。”
他立即吩咐:“你…速去土地庙禀报楚大人,说周奎可能通过枯井暗道逃回通济坊,请她即刻带人围堵胭脂铺后院。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们三个,跟我下井…”卫洛扯了扯那根麻绳,还算牢固,“记住,周奎手中有暗器,井下狭窄,务必小心。”
“将军,不如等魏将军的人来…”
“来不及了…”卫洛打断,“魏将军有言,周奎若真逃回通济坊,定会销毁证据,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。”
他率先抓住绳子,率先滑入井中。
土地庙内,楚潇潇听完禀报,脸色微沉。
“周奎果然疑心重,没有进客栈。”她看向李宪,“但他受伤了,行动不便,逃不了太远,枯井暗道若真通回通济坊,他此刻应该刚到,或者还在暗道中。”
李宪握紧腰间佩剑:“那我们现在就杀回通济坊?”
“不。”楚潇潇起身,“周奎既然选择逃回老巢,说明那里还有他放不下的东西…可能是账册,可能是信物,也可能是…那封密信。”
她想起昨夜郑伦的供词…周奎手中有一封“三爷”的亲笔密信,是连接梁王府与拜火莲教的关键证据。
“魏将军,卫洛已追下去,我们兵分两路…”楚潇潇迅速部署,“你带一队金吾卫,从通济坊正门进入,直扑胭脂铺前院,制造动静,吸引周奎注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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