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时,他的袖口似乎有些不自然的微皱,手指也若有若无地拂过袖口,而且袖口上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红色印记。
离开档案库后,郑伦并没有选择回廨房,而是直接出了京兆府衙门,声称家中有事,提前下值。
这与他平日严谨守时的作风略有不同。
盯梢的金吾卫分为两路,一路继续远远尾随郑伦,另一路则迅速进入档案库房,在郑伦可能接触过的区域仔细搜查。
很快,他们在存放废旧印泥盒的架子底部缝隙里,发现了一小团被揉皱、又试图展平但依旧留有痕迹的桑皮纸。
纸上没有任何字迹,但沾有新鲜的,与府衙常用略有差异的朱砂印泥气味儿,纸上还有极淡的硝石味道…那是某种特殊密写药水,在手指上沾惹后残留在上面的气息。
郑伦果然在库房内写了东西,很可能是一封密信…那团纸只是试笔或擦拭所用。
与此同时,跟踪郑伦的人回报,“王爷,大人,有消息,郑伦从案牍库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路去了西市…”
“西市?西市那边人头攒动,人山人海,他去那里做什么?”曹锋有些惊诧,因为京兆府在东边,与西市背道而驰,这郑伦为何要舍近求远去往西市。
“回大人的话,他去了西市一家笔墨铺子、一家胡饼店,最后在一个卖西域杂货的摊子前停留了片刻,似乎挑选了一把小梳子,与摊主讨价还价后买下,整个过程中,他与摊主并无特别接触,交易也很正常…”
那金吾卫回道,“但是,我们派去盯梢的兄弟都是老手,他们注意到,那郑伦在胡饼店停留时,曾借故洗手,靠近后厨;在杂货摊,他俯身挑选梳子时,手指似乎极快地在摊子下方木架的某处划了一下,动作非常隐蔽,若非我们的人早早就在旁边布控,否则实难发现。”
楚潇潇命人铺开一张长安城的地图,在上面将那几个铺子做了标记,随后对着李宪说道,“王爷,胡饼店后厨或杂货摊木架,很可能就是郑伦传递信息的地点,他用的应该是一种名为‘死信箱’的方式,不直接接触人,将密信藏在预设地点,由另一人定时取走,这是内奸或敌国密探常用的手法,安全系数极高。”
“立刻监控这两个地点…”李宪回头对着魏铭臻下令,“同时,对郑伦家进行外围监视,看他回家后有无其他异常,一定要注意,先不要动他,等取信的人出现。”
两个时辰后,夜幕降临。
胡饼店打烊后,后院并无异常动静。
杂货摊的摊主收摊后,推着车离开,魏铭臻的人远远跟着,摊主回到西市附近一处普通民宅,再无动静。
子时将近,京兆府内外依旧平静。
而梁王别院的方向也毫无异状。
就在众人怀疑郑伦是否真的传递了消息,或者消息是否已被取走时,负责监控杂货摊原位置附近的一名暗哨,发出了信号…有可疑人物接近…
一个穿着普通夜行衣、身手矫健的黑影,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早已收摊的空地附近。
他警惕地观察四周,然后迅速摸到那个木架下方,手指在某个特定位置一抠,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细小物件,塞入怀中,转身便欲离开。
“跟上…确定其落脚点和接头人,非必要时不出手…”魏铭臻通过特殊的鸟鸣信号传递指令。
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缀上了那个取信人。
取信人极为警觉,在坊曲间不断变换路线,绕圈,甚至翻越了几处低矮的墙头。
但魏铭臻派出的都是追踪好手,始终牢牢咬住。
最终,取信人溜进了永兴坊一处中等规模的宅邸后门。
那里…是梁王府一个颇为倚重的门客,掌管部分王府产业的一名姓赵的管事住宅。
消息传回,魏铭臻、楚潇潇等人精神为之一振。
郑伦的密信,果然流向了梁王府的关联人物。
这几乎是坐实了郑伦就是“血衣堂”或其背后势力安插在京兆府的耳目,也印证了梁王与“血衣堂”、“拜火莲教”之事脱不了干系。
“可以收网了…”楚潇潇眼中寒光一闪,“抓捕取信人,截获密信,同时,控制郑伦,但先不要惊动梁王府那边,我们毕竟还没有完全掌握梁王与这些人的直接联系,贸然动手只怕会适得其反。”
魏铭臻接令后,亲自带队,突袭了永兴坊那处宅邸。
取信之人武功不弱,但面对有备而来的金吾卫精锐,挣扎片刻便被制服。
从他身上搜出了那封油纸密信。
密信是用密写药水书写,经过特殊药水显影后,内容呈现出来。
果然是郑伦的笔迹,上面简要汇报了“狄公将子时搜查梁王别院”的“紧急情报”,并提醒早做应对,清除痕迹云云。
几乎同时,另一队金吾卫闯入郑伦家中,将正准备就寝的郑伦当场拿下。
面对突然出现的魏铭臻和搜查出的密写药水、特殊纸张等物证,郑伦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,却咬紧牙关,起初一言不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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