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宪沉吟片刻,眉头愈发皱得紧了些:“谁会这么做?他们又为什么要嫁祸梁王?这说不通啊…”
“可能是梁王的政敌,也可能是…”楚潇潇看向账册,“真正的主谋,想找个替罪羊。”
这句话一出,李宪不由得身躯一颤,额头上瞬间渗出一丝冷汗,心中思忖…替罪羊…什么样的替罪羊需要牺牲一位亲王,而且还是皇帝最疼爱的侄子。
楚潇潇明显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应,而是将账册翻到最后一页,这一页没有账目,只写着一段话:
【…腊月朔,万莲朝圣,天火净世…】
字迹与“付三爷”那处相似,同样凌厉,同样有赤砂晕染的痕迹。
旁边还画了幅简图…三个红点,大致能看出是大明宫的含元殿、兴庆宫的花萼楼,以及曲江池。三个点用细线相连,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区域。
楚潇潇盯着那行字,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问孙录事:“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孙录事答道:“十一月二十三。”
“腊月初一…就是十二天后…”楚潇潇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丝寒意,“那时,陛下将在曲江池赐宴,百官携家眷出席…”
李宪和魏铭臻同时色变。
“万莲朝圣…天火净世…”李宪念着那八个字,“他们要在赐宴那天动手?”
楚潇潇的手指在简图上游移:“三个地点,含元殿、花萼楼、曲江池,含元殿是大明宫正殿,花萼楼在兴庆宫,都是宫禁重地,寻常人根本进不去,唯一可能动手的,就是这…曲江池…”
说罢,她的手指重重在地图上“曲江池”的地方点了一下。
她看向李宪:“赐宴那日,陛下会驾临曲江池,百官随行,池畔开阔,便于聚集,也便于…歹人制造混乱。”
魏铭臻道:“‘天火净世’…是指火攻?就像慈恩寺祭坛那种‘自生圣火’?”
“可能远不于此…”楚潇潇想起永丰仓里那些混了赤砂的桐油罐,“如果他们在曲江池提前埋下‘圣火粉’和桐油,在赐宴最热闹的时候引燃,池畔瞬间变成火海,加上赤砂燃烧产生的诡异光芒和烟雾…”
她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明白了。
那将是一场灾难…
一场足以震动朝野,令天下恐慌的灾难…
“必须阻止他们…”李宪握紧拳头,“可我们现在只知道大概时间、大概地点,不知道具体计划,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动手,也不知道…除了周奎、周亭、那个使者,还有哪些人参与…”
楚潇潇沉默片刻,道:“账册里还提到一个人…‘三爷’,不管他是谁,他一定是这个计划在长安的负责人,周奎负责物资运输、仓库管理,周亭负责打通官府关节,使者负责拜火莲宗的仪式部分…而‘三爷’,负责统筹全局,调拨资金,虽然我们现在无法确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,但既然这里出现了他的名字,那便证明,这个‘三爷’一定还会再次出现。”
她看向魏铭臻:“魏将军,能查到那二百两黄金的流向吗?”
魏铭臻点头:“我立刻派人去查长安各大钱庄,二百两黄金不是小数,一定有记录,但需要时间…”
“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…”楚潇潇道,“十二天,只有十二天。”
魏铭臻立即站起身,拱手抱拳,“请楚大人放心,三天,末将定率领金吾卫查明情况…”
楚潇潇点了点头,缓缓站起身,肩膀传来的疼痛感让她额头汗水直流,但她依旧强忍着走到墙边挂着的长安城坊图前,目光落在通济坊、永丰仓、水神庙、慈恩寺这些已经被标记的地点上。
这些点分散在城中各处,看似杂乱,但若以曲江池为中心辐射开来…
“他们在做储备…”楚潇潇忽然道,“赤砂、硝石、硫磺、桐油、曼陀罗花粉……所有这些物资,都分散储存在不同的仓库里。永丰仓只是其中之一。腊月初一之前,他们会将这些物资集中运送到曲江池附近,布置现场。”
李宪跟过来:“所以我们只要盯死这些仓库,在他们运输时拦截,就能人赃并获?”
“理论上是这样的…”楚潇潇道,“但问题是,我们不知道所有仓库的位置,周奎的账册里只提到了永丰仓,其他的…”
她忽然顿住,回头看向那本账册。
“账册最后一页的简图,除了三个红点,还有些极淡的标记…”她快步走回书案,拿起账册,凑到灯下细看。
在三个红点周围,确实有极淡的墨点,很小,像是无意中溅上去的。
但楚潇潇将那本账册拿起来仔细看去,这才发现那些墨点的位置并非随意…它们正好落在通济坊、西市、安兴坊等几个区域。
“这是仓库位置?”李宪也看出来了。
“应该是…”楚潇潇道,“只是…这些标记太模糊,无法精确定位。”
就在这时,窗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。
魏铭臻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
外面是他的亲信,低声禀报了几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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