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宪咬了咬牙,心一横,掀开她肩头的衣物。
伤口不大,但周围紫黑一片,中心处开始溃烂,流出暗黄色脓液,气味腥臭。
毒镖还嵌在肉里,只露出一点尾端,是暗沉的铜色,尾端似乎刻着什么。
他不敢贸然拔镖,只能撕下自己内衫的干净布料,浸了水囊里的清水,不停地擦拭着伤口周围。
水一碰到溃烂的皮肤,楚潇潇身体猛地一颤,发出一声极轻的痛哼。
“忍一忍,马上到了,坚持住,潇潇,大风大浪都经历过来了,你不会有事的。”李宪的声音有些发紧,说话都带着些许的微颤,显然此刻的心情焦急到了顶点。
额头上布满了汗珠,牙齿死死咬着下唇,被他咬出了一道血痕,一刻都没有耽搁,一遍又一遍耐心地给楚潇潇擦拭着伤口周围,还小心地为她擦着脸上的汗水。
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狂奔,蹄声如雷。
京兆府衙灯火通明,张永固早已接到消息,领着两名府中供养的老郎中候在门口。
马车一到,众人七手八脚将楚潇潇抬进后衙厢房。
“怎么回事?楚司直这是怎么了?”张永固一看楚潇潇的模样,脸都白了。
身体站在原地不住地颤抖,前有乐坊胡姬暴毙,这案件还没有什么进展,这朝廷派来查案的大理寺司直便也受伤中毒,危在旦夕,他作为长安的行政长官,怎能心中安稳。
“中毒。”李宪简短道,“镖毒,伤在左肩。”
两名老郎中上前查看,剪开衣物,露出伤口,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…这是‘腐肌毒’…”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陈郎中颤声道,“伤口溃烂如此之快,毒素霸道…老夫…老夫从医这么多年还未见过…”
“别说废话…”李宪瞪眼喝道,“你就说怎么解…”
陈郎中与另一人对视一眼,面有难色:“此毒蹊跷,似有多种毒性混杂,腐肌、致幻、还有麻痹之效…需先弄清毒物成分,才能对症下药,可这…”
“要多久?”
“至少…至少需要两个时辰辨毒试药…”陈郎中冷汗直流,哆哆嗦嗦地解释了一番。
“她等不了两个时辰!”李宪看着楚潇潇气息越来越弱,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,“就没有别的办法,先用解毒丹,或者放血?”
“万万不可…”陈郎中急道,“毒性不明,乱用解毒丹可能适得其反,放血更是使不得,毒已入血,强行放血只会加速毒发。”
一直昏迷的楚潇潇,睫毛忽然颤了颤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眼神涣散,但努力睁大。
看见李宪焦急的脸,又看了看围着的郎中,声音微弱却清晰:“…出去。”
“什么?”李宪没听清。
“让所有人…出去…”楚潇潇一字一顿,“你…留下…”
张永固和郎中们愣住了,显然不知道这位楚司直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。
但李宪很快反应过来,对众人挥手:“都出去,关上门,金吾卫守好门口,没有吩咐不许进来,有乱入者,格杀勿论!”
“是。”几名金吾卫抱拳领命,当即将众人赶出门外。
张永固还想说什么,被李宪的眼神慑住,只得带着郎中退出,掩上门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…
楚潇潇挣扎着想坐起来,李宪扶住她,在她背后垫上枕头。
她喘了几口气,额上又沁出冷汗。
“帮我…把那个皮囊拿来…”她看向放在床角的小皮囊。
李宪取来她那个从不离身的囊袋。
楚潇潇用未受伤的右手打开,取出几个瓷瓶、一把极薄的小刀、几根长短不一的银针,还有火折子。
“点灯…靠近些…”她忍着剧痛吩咐着。
李宪将油灯移到床边。
楚潇潇就着灯光,先看了看自己的伤口…青紫色已经蔓延到锁骨,溃烂处流出浓水。
她用小刀尖端轻轻拨开烂肉,露出嵌在深处的毒镖。
镖身完全没入,只尾端露出。
她让李宪用镊子夹住尾端,自己则用左手手指按压伤口周围。
“我数三声,你用力拔,要快,要直…”她虽然嘴唇颤抖,但却依旧很平静,就像是在给别人治疗一样。
李宪握镊子的手很稳,吞咽了几口唾沫:“好,你数吧…”
“一、二、三…”
镊子猛地发力,毒镖被整个拔出,带出一小股黑血。
楚潇潇闷哼一声,身体绷紧,右手早已准备好的布巾迅速按上伤口。
布巾瞬间被血浸透。
她挪开布巾,伤口处血肉模糊,但流出的血颜色比刚才鲜红了些。
毒镖被拔出来了…李宪将毒镖放在灯下。
两人看去,镖长约一寸半,三棱,锋刃泛蓝,显然淬了剧毒。
尾端刻着一朵极小的莲花,只有米粒大,但花瓣清晰,莲心处还有个更小的孔洞。
楚潇潇接过毒镖,仔细看尾端刻纹,又凑到鼻尖闻了闻。“赤砂…狼毒草…还有…石见穿…”她喃喃道,“曼陀罗分量不重,致幻主因是狼毒草混合赤砂…石见穿加速溃烂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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