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魏将军的意思,但从眼下的证据来看,并没有直接的线索将梁王与这件事情挂钩,仅凭他周奎是梁王府上的门客这一点,实在是难…”
楚潇潇出声打断了魏铭臻的话,分析道,“而且,就算周奎本身是‘拜火莲教’的人,也没办法证明其与梁王的关系,届时,梁王完全可以说不知情,反而我们会落一个诬陷亲王的罪名。”
这时,李宪忽然想起凉州案中的一些细节:“孙康死前,周奎曾说过‘有些事不敢说’…现在想来,他不敢说的,恐怕不只是军马走私,还有这个邪教。”
“得查周奎在长安的落脚点,还有那个院子里的老者是谁。”楚潇潇看向魏铭臻,“魏将军,明日能安排人盯着吗?”
“没有问题,大人…”魏铭臻道,“我调两个机灵的金吾卫,扮作货郎,在那一带盯着。”
“另外…”楚潇潇从怀中取出那片从苏拉尸体手中发现的碎陶片,“这个东西,需要查查来历…”
魏铭臻接过陶片,就着灯光细看:“这纹饰…确实和慈恩寺废塔里的壁画一样。”
“我想去慈恩寺一趟。”楚潇潇道,“问问僧侣,这陶片是不是寺里流失的祭器。”
“我陪你去…”李宪立刻道。
楚潇潇看他这一副关心的姿态,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暖流,耳根微红,点了点头。
李宪看着这个样子,心中也不禁感到有些欣喜。
次日清晨,慈恩寺。
这座寺院在长安城南,规模宏大,香火鼎盛。
但寺院西北角那片废弃的塔林,其中一座半塌的砖塔,就是之前发现壁画和祭坛的地方。
楚潇潇和李宪按着先前来过的路线找到了塔林的守塔僧…一个年逾六旬的老和尚,法号慧明。
慧明听他们问起废塔里的祭坛,双手合十,叹了口气:“那座塔是前朝所建,早年香火不错,后来塔身开裂,成了危塔,便封了,至于塔里的祭坛…确实是由一位西域而来的商贾捐赠的。”
“西域商贾?”楚潇潇问,“可知姓名?”
慧明回忆道:“大约是五年前,有个叫拓跋辛的胡商,说是感念佛祖庇佑他的商队平安,捐了那尊祭火坛,还有一些香油钱…当时寺里正修缮大殿,便收下了,将祭坛暂时安置在那座废塔里,想着日后建了新的殿堂再请出来,谁知没过多久,拓跋辛就离唐返西域了,这祭坛也就一直搁在塔里。”
“‘祭火坛’?可是坊间流传的那个‘祭火坛’?”楚潇潇捕捉到这个名称,“是拜火莲教用来祭祀‘血莲娘娘’的神坛?”
“老衲对西域教派所知不多,但听拓跋施主说,这坛是龟兹国一位高僧所制,能‘聚圣火,通神明’…”
慧明回忆道,“说来也怪,那祭坛放在塔里后,每逢朔日,坛中便会自生蓝色火焰,不烧香烛,不焚一物,持续约一刻钟便自行熄灭,寺里僧人起初以为是神迹,后来有位游方道长看了,说是坛中藏有‘阴火’,不祥,建议封塔,伺候,方丈便命人封了塔门,不许人再进。”
自生蓝火…楚潇潇和李宪对视一眼。
“慧明师父,那祭坛现在还在塔里吗?”楚潇潇冲李宪眨了眨眼,虽然那日两人摸黑进来过,但今日当着寺庙中人,自然不能明说,故而趁机问道。
慧明摇头:“去年秋天,有一夜风雨大作,塔塌了一半,祭坛也碎了,老衲带人去清理时,只剩些碎片,便都埋在后山了。”
“碎片还在吗?”
“应当还在…埋得不深,施主若要查看,老衲带你们去。”慧明双手合十,再前带路。
后山一片僻静的山坡,有几处不起眼的土堆。
慧明指了其中一处:“就是这里了,两位请自便…”
楚潇潇和李宪借了铁锹,小心挖掘。
这里土质松软,很快挖出了一些陶片。
大多已经残破不堪,但其中几片,釉色、纹饰都与苏拉手中那片相似。
楚潇潇仔细翻找,又发现了几块较大的碎片,能拼出祭坛的部分轮廓…肚大口小,坛身浑圆,表面刻满莲花与火焰纹。
她拿起一片较大的陶片,检查内壁。
内壁附着一层白色结晶,质地坚硬,像是矿物质沉积。
她用指甲刮下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,无味。
又取出一小瓶药水,滴上去…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溶解,产生细小的气泡。
“是硼砂和硝石的混合物。”楚潇潇判断道。
李宪不解:“硼砂和硝石?”
“硼砂遇潮会缓慢释放出硼酸气体,硝石受热或遇潮也会分解…”楚潇潇解释,“这座废塔潮湿,祭坛内壁又涂了这层混合物,在潮湿环境中持续反应,产生可燃气体,朔日前后,气温、气压变化,可能加速气体释放…塔内密闭,气体积累到一定浓度,遇到零星火星…比如僧侣点灯、香烛余烬,甚至是火折子…都会引燃。”
她顿了顿:“燃烧时,硼砂火焰呈绿色或蓝色,硝石火焰偏黄,混合之后,看起来就是‘蓝色火焰’…而坛内没有可燃物,火焰看起来就像是‘自生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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